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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54:01
| 作者:迷离的指端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14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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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个人在这条拥挤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做什么,所以我只能像一只觅食的野兽在夜里穿梭。
灯火辉煌,给夜色镀上一层迷离的阴影。街道的店铺拧开音响,像扯开嗓子的鹅群歇斯底里吼出声音,嘈杂得昏天黑地。穿着光怪陆离的女子,扭着他们曼妙的身肢在夜里往来不绝。
“撩逗。”我想到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这里的夜。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眼神迷离。迷离是这里夜色的标志。一张典型的瓜子脸。脸上化了点淡妆,略显妖艳。长长的卷发伏在胸前,随着她身体细微动作不安分地晃动。她看来很瘦。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倚在一间音像店的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只猫审视夜色中裸露的鼠洞。她抽烟的姿势很迷人,烟雾在她脸上缭绕,让她的眼神显得迷离而遥远。
我就这样望着她,像一头野兽望着了另一头野兽。
她眼里的迷离缭绕到我身上。
我来不及回避,与之对视的目光仓皇无措。我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细长的声色抢先响起:
想到如何搭讪了?她不屑的神色叫我困窘不安。
我顿了一下,笑了。
你那么肯定我是来搭讪而不是买碟子吗?
噢,那你自己说说你是为何而来的呢?
我在架子上很显眼的位置上抽出一张阿桑的《受了点伤》
都是。
她望着我,玩味的眼神,冷艳的脸。撩人。
什么时候下班?
她抽了一口烟,把烟雾徐徐喷到我脸上。
随时。
我把烟从她双唇间抽出来,放到自己的嘴里。
我深深地咳嗽,脸红。
好呛的烟。555,这不适合女的抽。
我说“女的”时思维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女子还是女生来称呼她。她看来就20岁左右,却散发着一种浓重的属于一个女子才有的气息。
那你抽什么烟呢?她斜睨的眼神带有一点挑衅的意味。
我不抽烟。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很好看,特别是她的嘴角,很迷人。
去酒吧吗?
不。那种地方可不是女孩子适合去的地方。那里会把所有人性与非人性的嘈杂混乱肮脏都无限放大。我不大喜欢把该有隐忍的东西看透了.
哦。那这个地方呢?
觅食。
那我是你的猎物咯?
我笑着表示默许。
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把店关了。
她把车开得像在飞,窗玻璃没摇上安全带没系,像在玩命。风拼命往车里灌。耳朵被风声震得发鸣。
我扯着喉咙问她要去哪里?
去自杀。
三十分钟后车在一个天桥边停下。这是这座城市里最高的一座天桥。
我们的脸被风刮得有些苍白。
她爬上天桥的护栏。我忙抓住她的手,
你不是真的来自杀吧?
她兴奋的说是啊是啊!她蹲下来问我是不是害怕?
我笑。跟着爬上护栏。
是啊。我怕你跳下去然后剩我一个人。我不想自杀。但如果你真的想自杀的话顺便拉我一把。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我把她的手抓得更紧。
从这里掉下去一定很好。像一朵红色的花,花瓣散落一地,纷纷扬扬。浓艳无比的风景。
好。那我们跳吧。
2
我是尹雪蕊。这是祖母给我取的名字。后来我才明白祖母的意思,雪蕊,会在最美的时刻融化。
祖母说这是命。逃不过。罪过的人生。
小时候总会问祖母我什么时候会死。那时并不懂死是什么,只是从小就是过着和死亡耳鬓厮磨的生活,我只能比别人更早要知道什么是死。
我一出生母亲就死了,后来父亲也死了。我是跟着祖母长大的。祖母临终前告诉我的,我的生命会在22岁的时候结束。她说我的生命中不可有爱。爱或被爱都是劫难。
那时我15岁,刚开始我的初恋。于是我的爱情就这样夭折了,并且再没开花过。
曾设想过无数种死去的情形,然而我最希望的是死在我流浪的路上。也常常想着自杀。吞安眠药或从那座天桥跳下去,像一朵花散落一地的花瓣。那会是一道多美的风景啊!
然后他对我说了一样的话。
一个男孩子,有着不一般的灵魂的男孩。他叫靖。我们在天桥上牵手,他的手让我感到温暖。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那天我爬上天桥,我是真的准备要跳下去的。6年了,6年中我夜夜剖析死亡,如今对死亡已是麻木,对一切也都不留恋。何时死去,如何死去都是无关紧要的。他说让我跳时拉他一把。本来我会这样做的,但是他后面的一句话让我决定为一个男人活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说有点亏才刚认识你就要陪你死,还没和你上过床呢,记着你欠着的,下辈子可别赖皮啊!他的笑容就像夜里盛开的太阳花,让夜温暖。
我总会对和我上完床的男人说一起自杀吗?他们都是说我是一个危险的女人,不可靠近。真是一群好笑的家伙。
没有哪个男人不会怕我的危险,除了他。
我说我是一只蛰伏在夜里的野兽,随时可能发狂扑向身边的人,给予致命伤害。
他说那你会顺便把我吃了吗?会的话我就不会反抗,不会的话我就要把你驯服!
唯一。不会畏惧我的危险。
3
那天我们真的跳了,不过是跳回天桥。
后来我就常常到她店里帮她打理事务。其实就是些搬搬运运的工作。她的店有些冷清,生意不好。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是做什么的。这很奇怪,因为和她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我们仅是问过彼此的姓名,其他的一概不过问。
我是这里打杂的。
说真的。
学生啊。你问这些做什么?
好奇。
你也会有好奇的时候啊?我笑着抱着她,想这样也好啊,别总是对一切都那么淡漠。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那你呢?你靠什么为生啊?
这里啊。
得了吧,就靠这里得生意,怕是连地租都抵不上吧。
这里不用交地租的。你爱信不信。
我妥协。因为我知道她不想说的我怎么问她都不会说的。
你帮我经营这里好不好?我不太会做生意,这样下去这里迟早会垮的。
这里对你很重要?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她的迟疑在我的心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我觉得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少了一点东西,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你这个老板要学会笑,学会对每个人笑。或者把老板换了。
那让你当老板。
好啊,可你要当老板娘。
她本来含笑的脸一下子黯淡下去。我想是我说错话了。可是,错在哪里呢?
我还要上课啦。所以换我当老板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还是学笑吧。
她没有搭话,脸色凝重像开在夜里的小角落的花。
去酒吧吧。
我们在酒吧喝着呛喉的烈酒。彼此都没有说话。然后我突然看到她流下的泪水滴在酒杯里,荡起圈圈的涟漪。
像我心里混乱的纹路。
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而我,只能心疼。
4
渐渐的我发现我正在把自己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比我自己还危险。我开始对死亡厌恶,惧怕,不愿再去触碰。
有些东西已被触动。这是比死亡还危险的东西。一定要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害怕要死还一定要去死。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的手握住时给我的温暖,那只有小时候祖母牵我的小手时才有的感觉。
我爱他了--我爱了。从这开始我就常常哭,常常害怕。这一种窒息感让我焦躁难安。
祖母说的,我不可去爱,亦不可被爱。
他问我这家店对我很重要吗,我说是,却没有勇气告诉他这是我母亲生前开的。我怕,怕他会把话题牵到我母亲上面,怕会说到我的家庭。怕他知道我是一个将死之人。
莫名的恐惧。
我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还有5个月,我的22岁就来了。在这里会有我生命的句点,没有悬念。我的母亲,我的外婆,她们也一样没有逃过这个劫,这是宿命。
那晚我给他喝了一杯酒,加了安眠葯的酒。
这瓶安眠葯本是用来自杀的,所以我会带上它,开始我最后的一段路。
我像这里的一切该结束了。我想完成我最后一个愿望,让我的生命在我流浪的旅途上结束。
他曾经和我描述过雪莲花的美丽,他说像我一样的吸引人,一样的让人无法拒绝,一样的冷艳。所以我想我的第一站该是西藏。
临走前我把母亲留给我的暗蓝色的翡翠珠链戴在他手上,取走了他脖子的吊坠。
希望他会记住,我们生命中有过这样的交结。
5
那晚我没有回学校,而是一直陪着她,一直抱着她,我总觉得她像随时会离开我一样,所以我要守住她。
半夜她爬起来给我倒了一杯酒,没有开灯。我接过来的时候感到她的手在颤抖。
我想这杯酒或许预示着什么。
离别。
我醒来之后再没有见到她。我在她的店里等了三天,三天之后我到学校办了休学手续。
我不顾别人的反对,我只知道我要经营好这家店,在这里等她回来交还给她。
我相信她会回来。
我给这家店取名叫雪情。把墙粉刷成淡蓝色,在上面画着错落有致的花蕊,没有花瓣,灿烂而残缺的花墙,只是留下太多悬念。
常常放阿桑的歌,她说过阿桑沙哑的音色有穿透灵魂的力量,让麻木的心复苏。
常常跑到她带我去的那间酒吧,喝那种很烈的酒。常常带女孩去天桥,问她们一起跳下去好不好。她们常常骂我是疯子或危险人物。但我从来不会带她们去雪情,怕在做爱时会不自觉的叫出她的名字。
终于雪情生意比较红火了,这让我很安慰。
我一有空闲就会在墙上画花蕊。查阅了很多图片,记住了很多姿态,然后在墙上勾勒出来。
为什么都是白色的呢?
我转过来看到一个四十来岁样子的男人。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他正正眼镜,这里原来的老板,一个女孩,她……
我知道他是指雪蕊。
她出外了。我暂时帮她打理这里。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能不能联系上呢?
抱歉,我不知道,而且她手机号码换了,我联系不上。
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让她回来就打电话给他。
白信杨,医学博士。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话,
你们,是?
恋人。虽然我们从来没有正视过我们的关系,但我确定,我们是。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忧伤。
先生,我指着墙上的花蕊说因为雪是白色的。
6
在外面游走了一个月,看了很多风景,把先前的困扰都抛诸脑后。可到了西藏我却莫名的不安起来。
这里有过靖的足迹吧。这是我刚踏上这片土地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然后脑子里都是他的表情,他的暖暖的笑容,他深邃的眼神。
这里的人很美,生活也很美。老人说着迷人的传说,说到这里最美的雪莲花。然后我在一座很高的山上看到了雪莲。红,冷艳。紧紧的揪着我的心。
老人说的,最美的雪莲,总是开在你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刻。
我开始感到疲惫乏力,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我意识到是我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了。
我踏上回归的路途。我想去看他最后一眼。我也想像我的母亲可以死在我的父亲怀里,但却怕他会我父亲一样追随我母亲,我想要他好好的活。
我在此刻才真正明白我祖母的话。
我的生命中不可有爱,爱与被爱都是罪过。
一路上我昏倒了好几次。我是那么怕,怕我赶不回去了。如果早点确定我如此看重这份情,知道我是如此的不舍,也许我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离开。但转念想想,早点离开对他来说会好一点。想到这里我就不懊悔了。
我很庆幸,生活对我还是慈悲的。
我站在路口看着我的那间店,他打理的很好,很漂亮。特别是那面墙,好美啊,美不胜收。
他就在那里望着墙发呆。
我满足了,我没遗憾了。
我感到好累,好困。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7
我翻出那张名片,在手机上按下那一串数字。
雪蕊,在医院,你快过来。我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手一直抖。
雪蕊昏倒在雪情外面,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得想一张纸。天哪,无法想象她这两个月是受了什么苦!
医生僵硬的口气让我前所未有的恐惧。
务必找到白信杨,他曾经负责过类似病例,希望他会有办法。
是希望。
二十分钟之后他感到医院,径直走入病房。似乎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十分钟之后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我有种虚脱的感觉。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我愣在那里压根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回答我啊!他吼了起来,脸上青筋都突了起来。
孩子?你是说?
是不是?
是。我知道是,不用怀疑的。因为这是我故意做的。
他迎头给了我一拳,我跌在墙边,感到天昏地暗,鼻子和嘴都是血。他跑过来拽着我的胸口狠狠地往墙上撞过去。
旁人忙拉住他,他挣扎着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一个博士的样子。
我杵了好久,挣扎着站起来向他走过去。
雪蕊怎么了?我此时只是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其他的我不想计较。
你害死她了!
我踉跄着摸到病房,看着雪蕊熟睡的样子,却没有感觉。
我的心似乎没有一点感觉了,好像没有在跳了。
她的脸好苍白,像我画在墙上的花蕊,纤弱凄艳。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滴在她细瘦的手上,开出了一朵花,很快消失。
白信杨说雪蕊的一家患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只要女子受孕就将诱发她们体内携带的遗传病,这种病只能防不能治的。
雪蕊,我不该爱你的。
旁边的心电图显示了一条直线……
我蹒跚着走出病房,旁边有人一直在叫我,我没有理他,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我走不动停了下来,然后我看到一辆车开过来,我没有力气闪开。我就这样飞了起来,耳际是一声撕裂天空的刹车声。
雪蕊,走慢点,等我……
8
我一直听到靖在我耳边说话,他在哭,他是怎么了呢?是不是他知道了呢?
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个人,那个因为救不了我母亲而离开医学界的爱着我母亲的医学博士白信杨。
白叔叔。我艰难的唤他,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呢?
他脸色很不好,我想我的时间是到了。
是南宫靖通知我过来的。
原来我刚才不是做梦。
那他呢?他是不是知道我的情况了?
他知道了。他走了。这个混蛋他撇下你一个人走了。
没关系的,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你该知道那种感受的,你也不想看到又一个像你或像我爸爸那样的人吧!
小蕊,我跟你说,你今天开始出现心脏暂停的现象,我想你的病现在还是初期,所以,你把你的孩子打掉的话也许还有希望。
我?孩子?我?
你别激动,你发病主要就是因为怀孕,这是一种伴性遗传病,所以,我想只能试试了。
可我不想这样。
你自己认真考虑一下吧。
我偷偷跑出医院,我想要去找靖,我并不相信他是会因为知道我的情况就跑掉的人。我只怕他会出事。
白叔叔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看街道旁边一个露天酒店的电视上播的一则车祸的新闻,我看到现场上碎了一地的暗蓝色的翡翠珠子。
前日一男子于市中心医院附近被一辆火车撞到,当场死亡。现已查明此男子名南宫靖……
我一个人走到那座天桥。
半夜。城市的灯火辉煌似乎在为我的靖殓葬。
我爬上天桥……
我看到了西藏的雪莲花,看到了那面美不胜收的花墙,看到了靖如为夜而盛放的太阳花一般的笑容,看到我的祖母,她对我说,小蕊,你命中不可有爱的。
我闭上眼睛。
我的人生中美不胜收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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