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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53:56
| 作者:雪娘 | 来源:本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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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橘子大学毕业，分配到川西一个县城中学。
学校在县城东边的一座山上。橘子下火车后，坐马车穿过县城，来到河边。马车师傅指着河对面说：“那就是东山中学，过河就到了”。秋季，宽阔的河床已干枯，只有河心有湍急的河水，也只有这段河面上有木板搭成的小桥。橘子走在晃晃悠悠的木板桥上，心想：幸好不是夏天，若遇涨水，还没法过河。
河岸上，沿山脚有两道清澈的河堰。迈过两道堰，便是上山的阶梯。橘子一口气爬到半山腰，石梯边一棵大树盘根错节，粗大交织的根系刚好搭成一把椅子，橘子坐在上面，背靠高大的树干，一阵微风吹过，橘子惬意地闭上了双眼。还没到学校，这青青的石阶，绿树成荫的山道，已让橘子喜欢上了这里。
其实山并不高，只有一百多级台阶。校门正对着石阶，青瓦白墙，圆拱门上是碎青瓷拼雕而成的莲花。守门的大爷抬眼看着橘子：“新生？哪个班的？”橘子脸一红：“不、不是，我是刚分配来的老师。”“哎呀，看我这眼神，好年轻，我还以为是学生嘞。快请进！”老师傅马上热情起来，接过橘子的行李，指着校园右边的一座两层小楼介绍道：“那就是教务处，新来的老师就在那里报道。你把行李放在这里，先去报道，等会我给你送到寝室。”“谢谢！哦，还有新来的？”“是呀，还有从上海来的。校长叫我们要热情接待你们。”橘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过老师傅，橘子穿过花园小径，进入小楼。一楼只有三间办公室，第一间就是教务处，但都房门紧锁。“有人吗？请问有人吗？”橘子连问两声，见无人应，她便登上二楼，迎面就是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橘子轻轻叩门，“请进！”室内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橘子推门进去，腼腆地说:”对不起,楼下教务处没有人,我是来报道的.”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位中等个子、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青年男子,他快步走过来,握住橘子的手,热情地说:“你是橘子同志吧？欢迎欢迎！”“你是陈校长？”“怎么？不像吗？”“哦，不，没有想到校长这么年轻。”“我可比你高几届，我们还是校友呢。”“陈校长是……”“我是47年进的川大，解放前夕就参加了革命工作。”“哦，那您是年青的老革命啰。”橘子钦佩地说，校长笑着摆摆手：“谈不上，谈不上，比我资格老的同志多得很。”随后，他摇通电话，叫来教务处王处长，“橘子同志，你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
橘子跟着王处长来到女教师宿舍。这是学校南边竹林深处一排木板平房，两人一间，门没锁，王处长喊道：“苏老师，苏老师。”屋里没人，王处长介绍说：“苏娜老师是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的，也是刚刚分到我们学校，你俩可以作伴了。”正说着，迎面走过来一个与橘子年龄相仿、清瘦高挑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地垂在身后，微卷的留海使她那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几分洋气。她一手端着瓷盆，一手拎着一个水瓶，婷婷聘聘地走过来。王处长迎上去招呼：“苏老师，给你介绍个伴。这是新来的橘子老师。”苏娜盯着橘子，柳眉一挑：“哦，橘子，你叫橘子？吃的橘子？”橘子浅浅一笑：“是的，是吃的橘子。”“这么漂亮的橘子一定很可口哦。”说罢，苏娜放下手里的东西，热情地伸出手：“开玩笑，你别介意。我叫苏娜，你就叫我娜娜吧，欢迎你！”“看你们姐俩，进屋去亲热吧。苏老师，我可把人交给你了。橘子老师，你先休息休息。”“谢谢王处长！”
走进宿舍，十二、三平米的房间干净整洁，两张床、两张桌子、两个小书架，学校考虑得很周到，一人一套。橘子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到澡堂去冲了一个澡，换洗了衣裳，感觉一身清爽。晚饭后，苏娜去找和她同期分来的语文教师江子阳，橘子便独自在校园转悠。
宿舍前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在秋风的抚弄下传来悉悉索索的絮语。房子后面，有一个小水塘，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荡起一阵涟漪。池塘边，两棵高大的红豆树，苍绿的树冠似一把巨伞，撑在水塘上，使这个小小池塘显得格外幽静。橘子在树下拣起几个豆荚，剥开一看，惊喜地呼道：“红豆！”只见两颗红豆静静地躺在豆荚中，殷红如血、温润似玉。橘子赶紧围着树，用手拨开枯叶，细细寻找起来，不一会，竟然找了几十颗红豆。回到宿舍，她把红豆装在一个小玻璃瓶中，看着看着，轻声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相思......”吟到最后一句，橘子心中默念道：剑川，剑川，红豆相思，锦书难托。眼中顿时一阵潮湿，她叹了口气，把红豆瓶珍重地放在床头枕边。
东山中学是省属重点中学，原是1920年英国传教士创办的教会学校。校园里花木葱茏，青竹潇潇，曲径通幽。两栋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长长的走廊，一道道白色的圆拱门，映衬着红色的木楼，像一帧精美的西洋风景画。整个校园清幽、典雅，确实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橘子担任高一、三班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尽管时间很短，但橘子已非常喜欢学校的环境，严谨而和谐的氛围，也喜爱朝气蓬勃的学生们。为使教学更加生动、丰富，课余时间，她一头扎进学校图书室，阅读大量的文学作品，收集教学资料。她认真对待每一堂课，精心备课，因而，她的讲课深受同学们的喜爱。第一学期末，她和英语老师苏娜被同学们私下评为最受欢迎的美女老师，而语文老师江之阳被评为最受欢迎的俊男老师。年末，新教师中，橘子和江之阳被学校评为优秀教师。
转眼春节到了。因为到校时间不长，新来的五位老师都没有回老家，准备在学校过春节。年三十，学校领导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和他们一起联欢。席间，陈校长举起酒杯，诚恳地说：“各位老师，我代表学校对大家致以真诚的感谢和问候！你们都是名校高材生，放弃大城市舒适安逸的生活，来到我们这个偏远的县城中学；你们扎实的理论功底、活跃的思想，给学校带来了新气象啊，谢谢你们！也请你们向远方的家人问好，请他们放心：你们是学校的珍贵财富，是学校的宝贝，学校会珍爱你们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橘子和苏娜两位女教师已感动得泪水盈盈。
江子阳自告奋勇，献诗一首：“脚下的江流／是你温柔的锦绣裙边／山头的绿茵／是你秀美的桂冠／长长的石阶啊／把我真诚的钦慕／悄悄捎到你的耳畔／绵山，我的新家园／请接受我的问好／请接受我的爱恋。”诵罢，江子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家连声叫好，鼓起掌来。苏娜目不转睛地望着江之阳，满脸红霞，她站起来说：“我给大家唱首歌吧。”随即，神情并茂地唱起《红莓花儿开》：“田野小河边，红梅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喜爱，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满怀的心腹话儿没法讲出来.....”
大家又是热烈的鼓掌，只有橘子知道，苏娜是为谁而唱。苏娜喜欢江子阳，橘子到校不久就看出来了，而苏娜也并不掩饰，她给江子阳织毛衣，上海带来的咖啡、巧克力总是要给江子阳，尽管子阳再三拒绝，苏娜不由分说硬塞给他。江子阳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他父母都是北大教授，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作为中文系的高材生，本来是可以继续读研或留校任教，但子阳都放弃了，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来到这个偏远的县城中学。身高1米8，阳刚俊朗的江之阳，因为鼻梁上架着那副玳瑁眼镜而显得有些书生意气。
子阳和橘子同在语文教研组，他们两人的教学都很受学生欢迎，橘子讲课如潺潺清流，沉静而沁人心脾；子阳的讲课则像奔流而下的瀑布，热烈而激荡人心。
对苏娜热情主动的追求，江子阳反应却很冷淡。周末，苏娜总要约他进城，子阳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若苏娜约上橘子，江之阳便欣然随同，这让苏娜心里很不高兴，橘子也觉得很别扭。于是，橘子便把星期天安得满满的，不是到学生家里家访，就是在学校图书室。但学校图书馆的书籍确实比较少，特别是外国文学、世界名著很少。但江子阳这些书却很多，古今中外文学名著，似乎应有尽有。他主动借给橘子，一次两本，保证供应。因和苏娜同住，为避免误会和尴尬，橘子总是周末在图书馆向江子阳借书还书。借书后，江子阳却不急着走，也在图书室看书，直到橘子走他才走，弄得橘子只好转移战场。
宿舍后面的小水塘，便成为橘子的书房。
这里很少有人光顾，只有池中的鱼儿、树上的小鸟陪伴着看得入神的橘子。
又是一个周末，橘子向江子阳借了的司汤达《红与黑》，就赶忙来到水塘边看起来。突然，身后传来京腔：“哟，这可真是读书的好地方。让咱也分享分享？”橘子转身一看，江子阳笑嘻嘻地站在面前，背着挎包，拎着一个水壶，他指着树下一个大石头对橘子说“借你这方宝地用用。”说罢，他变戏法似地从挎包里拿出两个杯子，一包花生米，一包炒胡豆：“橘子老师，别看成书呆子了，休息一会把。”他倒上一杯水递给橘子，橘子没有伸手接，反倒退一步，淡淡地说：“对不起，我还有事。”说完转身便走，留下江子阳傻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第二天课间休息，教研室只有橘子和江子阳，橘子拿出《红与黑》、《茶花女》两本书，走到江子阳面前递给他：“还你的书，谢谢了。”子阳很诧异：“这么快就看完了？我再给你拿两本。”“谢谢，我不借了。”子阳沉默了一会，眼睛盯着橘子：“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请你不要误会，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橘子，你听我说.....”上课铃响了，橘子赶紧说：“我上了课了。”匆匆走出去。
傍晚，橘子从食堂打饭回来，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屋里传来江子阳低沉的声音：“苏老师，请你不要再这样了，给，这是你织的毛衣。”“子阳，我爱你，真的，请你不要拒绝我。”“对不起，苏老师，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不，你骗我。谁？是谁？你能告诉我是谁吗？”江子阳转身向门口走去，苏娜冷冷地说：“是橘子？你就死了这个心吧。橘子有人了。”江子阳一愣，头也不回冲出门去，猛见橘子站在门口，他深深地看了橘子一眼，快步走了。
橘子走进屋，见苏娜正伏在床上哭，她也不知道怎样劝慰苏娜，只好倒了一杯开水，把毛巾递给苏娜。苏娜接过毛巾，边擦眼泪边说：“你觉得我太没有了骨气吧？”苏娜坐起身来，拉住橘子：“橘子，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橘子愕然：“我？这么帮你？”苏娜急切地说：“你能。只要你告诉子阳你有男朋友了，他就会死心。”橘子脸一沉，一下站起来：“苏老师，请你不要把我扯进去。”“橘子，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江子阳他喜欢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橘子气急了。“橘子，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肯定有个心爱的人，要不，你怎么会天天捧着那瓶红豆看。”“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吗？”“他不会相信我说的，但你告诉他，他会相信的。橘子，请你一定帮帮我，我真的喜欢他。他那么帅气，那么有才华，他......”“好了好了，别再夸你的白马王子了，我帮你。”苏娜一听，一下抱住橘子：“谢谢，谢谢橘子！”
第二天下午，还是在教研室，橘子走到正在改学生作业的江子阳面前：“江老师，晚饭后有空吗？”江子阳惊喜地抬起头，连连点头：“有，有！”“好，六点半，小水塘见。”吃过晚饭，六点二十五，橘子来到水塘，江子阳早已等在那里。“江老师，请你不要辜负苏老师。”“你叫我来是......”“是为苏娜老师。江老师，我们到这里转眼就三年了，三年来，大家都看到苏老师是怎么对你的。她爱你，爱得那么深，那么真，就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感动的，你就不能珍重她吗？”“我很尊重苏老师，但这和爱是两码事。”“难道你就真的不懂她的心？”听橘子这么说，江子阳一下激动了：“那你懂吗？你懂得别人的心吗？”“我是在说你，你别东拉西扯。”江子阳猛然抓住橘子的手按在他的胸前：“三年了，这颗心一直在为你而跳动，你懂吗？”橘子脸色大变，搵怒地抽回手，“啪！”抬手就给子阳一耳光：“你，你太无耻。”“是，我无耻。苏娜说你有男朋友，我不信，我也不管，除非你结婚了。否则，我会一直等你。请你转告苏娜，我有爱人！”江子阳血红的眼睛盈满了泪水，冲出水塘。
橘子惊呆了。三年来，她和江子阳同在语文教研组，在教学上经常切磋交流，而对文学的爱好，使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橘子敬佩江子阳的敬业和才华。但自从她知道苏娜喜欢江子阳后，就有意识地避免和江子阳的过多接触，主要是为了不让苏娜误会，也从没有往其他方面想过。她没有想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头顶上响起一声炸雷，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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