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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什么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53:46 | 作者:迷离的指端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14次 ]

  1 鸢尾未开

    常常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然后就害怕,像小时候想到爸爸妈妈会死得会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的那种怕。

    目光随一只飞鸟掠过大半个天空,然后它消失了,剩下目光溃散在灰蒙蒙的天际。于是我就再也草草了了我的学生生涯,在学校里迷茫,迷失,倒不如在学校门口迷失。

    在学校里走应走的轨道却还迷失,这不可原谅。这是央月说的。

    离开学校以后我还是迷茫,还是害怕。我现在才发现,19岁,也要做一个迷路的孩子,只是不能蹲在路旁哭,因为不会有人过来牵我的手说我们回家。所以我们要自己牵自己的手带自己回家。可是这是个意外,我见到央月,是她带我走的。

    不化妆。眼神涣散,失焦。面容憔悴。黑发奇肩。我看到她时她正提着一个挎包进了一家工厂。她走过之后我空白的脑子里多出了一双眼神:目空一切,朦胧如夜。

    又是一个习惯黑夜的孩子。所有在黑夜里才显现出光亮的眼睛都习惯了黑夜。

    我跟了进去。然后开始工作,半夜写字。

    这是从一个印刷厂到另一个印刷厂的过程。稍稍不同的是以前印刷的是有意义的字句,而现在印刷的是乱码。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离开这个厂。租了一个房子,阴暗,肮脏,没有阳光。我把房子打扫干净,把墙粉刷成淡蓝色,把窗子用蓝色的窗帘遮掉,买一张床,一张桌子,把我的旧电脑和一箱子CD搬进去。

    干净,阴暗,没有阳光。这才是我下所设想的。

    晚上去酒吧。目的很简单,我只是去喝酒而不是去找女人。去酒吧的人有三种:狂欢,喝酒,找上床的对象。

    酒吧总是集尽一整个城市的呐喊与肮脏。喧嚣如机械的擦磨。而我在这样的地方却是极度安静,心里没有一丁点声音。

    狂欢歌舞,身肢曼妙,喝酒,接吻,爱抚。这一切在我眼底下发生的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我与这一切没有关联,我只是安静。

    然后我见到了央月。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酒,同时斜睨着这个舞榭歌台,玩味的眼神。好奇。

    我每天都对她好奇。

    她是我们厂长的秘书。“女秘书”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讽刺味道了,可以引发人很多遐想。可她从不化妆,这让一切有关的遐想都站不住脚。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有很多衣服,很多化妆品,然后浓妆艳抹。她只是穿两套衣服,一套黑,一套白。

    极端。

    在这一群冷艳张扬的人群中,在这个充斥着光怪陆离的都市,她显得太突兀,像一只白天鹅被排斥于一群灰鸭子之外。灰色的幽默。

    我在厂里工作半年,没听她说过一句话,也没见她笑过。但我却常常见到她。我决不可能归之为“缘”字,俗不可耐的虚像。我愿意说成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可以走的路没有那么宽广,没有向左与向右,于是常常遇见。

    候鸟落单,雁离群,仅此而已。

    对视。她的眼睛中似乎存放着另一个黑夜。而我习惯黑夜。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想我们可以是朋友。”

    她似笑非笑。

    “我也这样觉得。”

    她问我为什么辞职了。我说那里不属于我,或者,我不属于那里。

    她笑。笑声像涟漪一圈一圈在我心上漾开。眼里闪过一丝温暖的色调。

    然后她问我什么是爱情。

    我望着杯里的酒,说是酒精。要么喝掉掺着杂质的酒,要么让它蒸发掉。

    她望着我的眼,极力深探。她说是我这一杯酒,我摇头表示不明白。

    她呷了一大口,把她那两片丰满的唇贴在我的双唇上。我看着她的双眸,一层夜一层雾,模糊穿不透。一些液体用到我嘴里。

    这是我喝过最烈的酒,呛得我脸红。

    第二天醒来,看着空空得房间,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打开电脑,打下两个字:

    需要。

    昨晚是我带她走的。在这个小房子里,我抱着她睡觉。她的身体很柔软,没有骨感。还有接吻,她的唇好美。

    她问我说会不会把这当成爱情,我说不会。是需要,像我需要黑夜一样的需要。她此时的眼神不再漠然,焦点分明温暖。

    她在我淡蓝的墙上写下一行字:

    央月。137××××××××

    我觉得这行字很好,像一朵小花悄然绽放。

    在外面的时候我看到市场上的一株鸢尾,于是我想起了央月,这个浓烈的女子。可她白天只是一个安静的文员,目光涣散的在俗流中逗留。

    我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月,我看到一株鸢尾,想到了你。”

    “好。但你只能想我到它枯萎。”

    所以我买了它,放在我阴暗的房子里。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合它,我会让它夭折的。可我需要它,像我需要央月,需要夜一样,无能阻挡。

    而结局如何我从不去想。改是如何便会如何,无需追问亦无能更改。

    但最重要的是,这株鸢尾还没有开。

    2 花期。一个期限。

    我还是固守着流浪狗的姿态游转与街头巷尾。垃圾桶的食物,夜游人的神色,不谋而合。

    城市龇牙咧嘴地扑向我,像一头凶狠地野兽。这就是夜地的真面目。

    夜是可以透视一个人的灵魂,一个城市的灵魂的东西,残酷而真实。

    我穿行与城市中,看着一幕幕残酷的片段掠过。仰头看铅灰的天,不真实的夜色,真实的脸孔。我一脸安详。

    夜行的是幽灵,白天他们才会变回人。可我常常想不透学不会在白天做一个人,常常在白天做鬼,所以没有一个属于白天的地方会属于我。

    央月跟我说夜是一个大虑网,把一切虚假的面具过滤掉而只留下漠然的神色。漠然才是最真实的表情,是最原始的。

    然后我就在想她眼中的夜呢?整个世界在她眼里每一刻都无能遁形,整个世界都只留下残酷而真实的面目?

    我跟她说这样不好。如此巨大的残酷,太残忍了,会让心麻木掉,最后所有实质的真实都将缺失。

    她笑。黑色,蓝色。像迷雾,又像鸢尾,我捉摸不透。

    她说这就是我们的归属,宿命,逃脱不得。

    我从后面环抱着她。我说央月,你,我,相互慰藉,这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她转过来,嘴唇动了两下,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她一直喜欢这样睡在我身上,然后早上离开这里去上班。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需要。

    我们只有在夜里才会需要彼此。我们白天是不在一起的,晚上也不是常常在一起,因为我常常在外面游荡觅食。有时回到小房子里会看到她侧握在我的床上,枕着合十的双手睡态安恬。她睡着的时候我总喜欢盯着她的双唇,丰满妩媚。她睡得很浅,我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会睁开双眼。我搂着她的肩膀说,你一直会很安全。真的。然后重新闭上眼,一脸幸福。

    是真的幸福吗?我并不确定。

    我晃进那间酒吧。喝一种很烈的酒,却不再会被呛得脸红。我问过调酒师它叫什么,他说叫night taste。

    然后我就看到拥挤的人群中正在接吻的央月。

    我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吞下,被呛得胸口生疼。我向她那边挤过去,她的目光触到我的目光是呆滞了几秒,就这样和我对视着和别人接吻。

    我一把把她扯开,一脚把那个男的揣得老远。我狠狠地瞪着央月,希望她可以说点什么,希望她会道歉,可她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我狠狠地捆了她一巴掌,很用力,因为我的手心很疼。她嘴角溢出血。我狠狠地吻着她泛血的嘴角,咸咸的,我唇上沾染着她的血和泪,残败而鲜艳。然后我想起一个词:

    伤花怒放。

    我拉着她的手挤出人群,狂奔在大路上,穿过这个残酷在夜色中的城市。一路上我们十指交缠握得很紧,害怕彼此会像流星稍纵即逝,像最后一颗星星隐没了,然后黎明就来了。

    在离我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我停了下来。她艰难的喘息,十分疲惫。我望着她,像一只发怒的野兽咆哮一样地吼叫,歇斯底里。有种快慰的感觉。

    然后慢慢前行。她跟在我的身后像一只黑猫,脚步轻盈。

    我看了一下时间。0:00。我停下来等她,牵着她的手走上这一片山岗。

    蓝色花海。在夜色中泛出幽幽的蓝,像蓝色的雾气一样,稠密而压抑。让人猝不及防地深陷,难以自拔。

    “生日快乐。”我装过来轻轻的说。然后我看到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滴在鸢尾蓝色地花蕊上,很晶莹。

    我抚着她肿胀的嘴角,小心翼翼。我问她还疼吗?她没有回答。我看到她眼中的夜色渐次化开,清明如月,映着幽暗的蓝。绝美。

    稍纵即逝。她的眼神很快归复迷离。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炎,你违反了游戏规则。”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我没有反驳。

    “我与你,与任何人有的只会是需要。需索与给与的过程。没有拥有,更不会是爱情。我们可以在一起,可我们彼此是独立自由的。你现在干涉我已是罪过,而最重要的是如今你已违背我们之间的规则,我们必须结束了。”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然后有泪珠不经意滑落,摔碎,散成她眼神的涣散。

    我从头到尾都没搭话,因为无权反驳。

    她挣脱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你说的,我可以想你到鸢尾枯萎。”我高吼了一声。

    “是的。你能在它枯萎之前。记住。”她留下这句话和花香在夜里扩散,再也收拢不住。

    是需要。仅此而已。

    3 是一场需要,还是一场爱情

    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放下窗帘,关掉灯。我告诉自己我只是需要黑夜而不是爱情,我只是需要安慰不是付出。

    我只是因为孤独。

    孤独是可耻的。它让我混淆了夜和央月,需要和爱情。

    可是,我和央月所谓的需要到底是什么?

    寂寞太寒冷,所以我们相互拥抱互相取暖。可此时我才发现我已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给她御寒。

    我并没有错,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我也是为了需要。

    着上的鸢尾鼓着花蕾。央月把它照料得很好。

    我打她的手机时她已经换号码了。我找不到她。

    她说的,结束了。她时不会对人留有悬念的,只有彻头彻尾的绝望。

    一直不开灯。我需要央月,需要夜,需要黑暗。央月走了,就是剩下黑暗和夜。这就是我的生活。不需要改变。

    每夜写字写到凌晨2点多,然后到外面晃荡,看着城市残酷的剪辑,安之若素。别人说我已是颓废到无可救药。

    回去的时候推开门,有一丝光线投在那株鸢尾上。第一朵散出霉味,第二朵的蓝光正刺眼。我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朦胧中感到有一双手环在我的脖子上。很熟悉的感觉。我睁开眼看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晶莹如露珠。

    “月?”我轻唤。她点头。

    我才发现她真的很瘦,纤细如花瓣,吹弹即破。我紧紧的抱着她直至沉沉睡去。

    早上被一束阳光刺痛眼睛。屋里空荡荡就只有我一个人。原来昨夜的缠绵只是一枕春梦。

    我记得我的窗帘是不拉开的。我看到那朵才开的鸢尾被摘下放在桌上。苟延残喘的蓝。想念需要结束了。

    淡蓝色的墙上留下另一行字:

    两个黑暗的人在一起,即便可以相互慰藉,却终是要被绝望吞噬。外面都需要和温暖的人在一起,才会有一线生机。记着忘记。

    4需要什么

    我上了天台。居高临下,整个城市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我一直思考着央月的话。两个黑暗的人在一起结果是绝望。可是,一个黑暗的人和一个温暖的人在一起,真会有一线生机吗?

    黑暗的人和阳光的人在一起,黑暗早晚会将之吞噬的,结果是希望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绝望。央月,知道吗,我宁愿一起绝望。

    那外面到底需要什么啊?

    你说的,归属,宿命,逃脱不得。

    我们都是风,不是不肯为彼此改变方向,而是我们本没有方向。

    我把这最后一朵鸢尾从手中释放,孤单的坠落,直至我看不见它。

    结束了。

    我突然有种想飞的冲动。我从天台跨了出去,开始了我的飞翔。

    然后我又看到了那朵鸢尾,泛着幽蓝。我又在想我们需要什么呢?

    闭上眼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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