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OP
|
|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53:10
| 作者:周弱水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9次 ] |
|
初次见时,阳光正好。温和清甜的笑,是酷热时分的树阴,是渴极时的白开水。无需多么费力获取,却胜过了所有。是,真正必需的都是平常而朴素的,却是亘古不变的。
我是凉歌。她声音如山泉过涧。眼波里可不就是两泉活水,波光流转的,整个蓝天白云都映照其中。我临水相照,看见自己失神的面容。
她不语。侧了侧身,翩然转过。青丝委肩。我无来由想起圣经雅歌里所唱,你累累的发系住了我的心。我的心好像离开身体,随着她的裙裾前行。不知是何种花香袭人,才能让心如蝶飞,相依相随。
不知何时,绮年已经奔到我身边。呀,轻尘。她用力扳过我的肩,似乎毫不关心我视线停留在哪一点。眼睛狭长,微微挑起,阳光下,脸庞绽放一如满园玫瑰。我没有办法不在她笑容里沉醉。她的裙,艳丽张扬,铺开如大朵大朵的花。和她在一起,我情愿整条路遥遥无尽,这正如冬日的泳,夏日的火锅,直叫人畅快淋漓,浑身充满兴奋和成就感。我隐隐感觉身体里有种虚荣得到满足。
绮年
嗯?她大笑,不忘对从身边经过的男生吹声口哨。
你有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看着她不停晃动的长发,问。
哈哈哈。绮年声音起伏如玉珠落盘,叮叮咚咚有韵律。她轻快的转了个圈,大大的裙摆让人目眩神迷。当我累的时候,我就会安静。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仰头看我,只见她睫毛低垂,倒似受惊的小兔子。脸上楚楚,轻尘,你会让我累吗?
谁会忍心眼见玫瑰凋谢?不会。我郑重其事。语气诚恳,声音低沉。她不语。只是静静倾听保证。没来由,我忽然想到凉歌,她是否会一直浅笑不语,面上水波不兴?
绮年。你的演技越发高超了。
她不以为忤,呀,我只和你演对手戏。细长的手臂圈过来,让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绮年的职业是模特,她倒十足适合这份流光溢彩,倩裳丽影的职业。但我并不去看她演出。既然左右不过一场戏,我有幸可以看到卸妆后的风情。又何必再理那张妖娆画皮?
绮年并不要求我一定去看她。她见我时,妆容清浅,几不可见。但那天生成的夺目光华无法掩去,倒像以前老辈人的话“祖师爷赏饭吃”
而我,顾轻尘,只不过是一介文人,或者连文人都算不上。笑话,现今,谁还把诗人当成一种尊称?在大众印象里,和爱情骗子是一个级别。所以,对于我能拥有绮年这样一个女友,大家都认为这是高攀了。攀则攀,难得绮年诚心。除去钻石般不容忽视的艳光,她的心也是真正的玲珑无邪。
我又想到凉歌。那样温润的笑容,心中究竟是怎样的碧波万顷,才这样波澜不惊。
白昼之中
星星散在何方
记得的人 总不会遗忘
虽然是诗人,我并无落泊,所以注定不会上演小姐私赠银的古老戏码。家里一直对我的选择不以为然,但终究不为难。
此时正是秋季,枫叶丹林。城市之中绝无萧瑟之意,满眼只有秋的神清气爽,我在路旁走,迎面竟看到凉歌。上次见她是在诗歌朗诵会上。不过一面之缘。不知她是否还记得我。我犹豫间,她已经叫我,顾先生。
是凉歌小姐啊。我慌乱应答。全无半点诗人应有的浪漫。但,谁又要做副诗人的样子。长发,破衫,白净无血色,双眼迷离,再加利口。范儿?往往是自欺。我自忖,面相纯良,文质彬彬。不止一人这样夸过。我很高兴凉歌看到的是这样一个我。
她眉眼轻轻弯起,顾先生的诗很好啊。
啊,叫我轻尘就好了。我哪是什么先生。
我不敢唐突的说要请她略坐坐,她的感觉就像缕清风,明明吹乱了发,却是捉摸不到。
呵。我还是叫你顾轻尘吧。这真是好名字。她淡淡语,出于尘土,归于尘土
凉歌小姐也喜欢诗?我试探问。古有花为媒。我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我姓萧,名凉歌。叫我名字就好了。
呵,竟是和绮年同姓。电光火石,我迅速掠她一眼,何其相似的容颜。
对。她略略仰起头,星眸如水,温温软软,我是绮年的姐姐。大她三分钟。
我那日是去看你,妹妹的男友。是奉了父母之命。她仿佛看出我心中疑问,娓娓道来。
我挠头,也是,一个诗人总是让人担心的....不无自嘲。
安心之举,何必介怀?她一笑,就似拈花手,轻轻拂去我心头小小不快。
结果如何?
皆大欢喜。她眉目不动,嘴角淡淡笑痕,显得欣慰。
我竟一阵欣喜,看似凉歌对我也不讨厌,才会好言有加。不知她如何提及我,但怎么绮年从未向我提起呢。倒真是一样的脸庞。我心里一时喜一时疑一时叹,相由心生,脸上也是神色变幻。
呀,我有事。要先行一步。她微微欠身,继续向前走。几缕发丝碰到我脸庞,淡香幽幽。我不敢回头看,那如水莲般轻盈背影。
我越发觉得好奇,和绮年已经认识三月有余,怎么从未提过她有双生姐姐?也只有这般内敛的人儿,光华才不被绮年全部夺去吧。并蒂莲花,竟也有这两种不同的风致。倒像是红玫瑰和白玫瑰。但这对姐妹又岂是人间随处可见的娇花。
星辰之美
在于不可触摸
钻石之光
点燃种种梦想
再见绮年,她狭长细眼似笑非笑,唇抿了又抿,终于还是问我,你见了姐姐?
是。偶然遇到的。我一心想知道更多,但还是沉住气。
姐姐.....说了什么没有?她明亮的眼睛有火焰燃烧,灼灼如电。
你有不能让我知道的吗?我轻点她微皱的鼻,笑她。
当然没有。果然是个小孩子心性,她立即凶巴巴起来,跳出我的怀抱。整张脸一时竟红艳如芙蓉初绽。
她轻轻扭了扭腰,姿态美好。裸着的肌肤在玫红衣裙映衬下更是光洁耀眼。
轻尘。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语气惆怅。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眼神暗淡,轻轻翘起的嘴,晶莹欲滴。三分童真七分诱惑。
我不语。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她总是没来由开心,也没来由伤心。喜也是真,悲也是真。不掩不饰,不隐不瞒。这样真实可爱,远远美于一粒冰冷的钻石或者一座空洞的洋娃娃。我深深沉醉在这个自由明洁,,纯净无垢的灵魂里。怎样的翅膀,才能引领它一路飞翔。
有时候,我羡慕这样的灵魂,尤其是它有一个如此光华灼灼的身体。水与火相融,不可调和却能并存,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惊艳。
我带她去看江。江风很大,烟水浩淼的江,让人不想言语。凭栏而望,远处山峦隐现,翠绿一片,云遮雾绕。而不止不息的江流,初看时静止,细看,却感到一波一波的浪潮涌动,从不停歇。奔到何处是尽头。船来船往,却是小之又小。我看身旁的绮年,任凭 江风吹起发丝裙角,双目直视江面,定定的看,忽然转头,轻尘。你看我们多渺小。谁还能管到谁的明天呢。
绮年,你比我更像诗人。我为她披上外套。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低下头哄她,绮年,每一个日子都是明天。我们已经拥有太多明天。
绮年裹紧我的外套,眼神温顺如驯良小鹿。这个女孩子,究竟有多少种眼神,多少种心思。喜怒无心,悲喜无端。我实在无法把她和模特联系起来,十足倒像我的某位诗友。这江边,一切都都有些迷蒙,绮年的红裙鲜艳夺目。这江天一色,对我是太遥远了,而怀里这个女子,玲珑剔透。那一刻,我心底澄明,这即是我需要保护一生的珍宝。凉歌,此刻我想起她。她是风是雾,自成风景,与我无关。我念念不忘,只因看不透。她自在渭水另头。万水千山之遥,才有不可征服的美。
我低头,轻吻绮年的额。光洁饱满。绮年的眼慢慢眯成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鼻息温暖。我并不是好诗人,写不出动人的诗篇,却得到一篇最美的诗。
我回忆起与绮年相识的情景
三个月前,我初到此城。繁华满地。这里有朋友,带了我玩遍风景名胜。渐渐我爱上一座小公园风景。常常在里面散步。公园里绿树掩映,宁静祥和。小小喷泉喷吐水花,池内有五彩雨花石。还有一座凉亭,三面临风,一面石壁,光滑如镜,刻着龙飞凤舞的字。再往深处走,还有几架秋千,翠荫荫的吊绳 原木的椅子。我去时是落日时分,十分安静。一个女孩子正坐在一把秋千架上,微低着头,长发纷飞,修长的脖颈温润洁白,孔雀蓝的裙子光彩照人。 露出的小腿洁白得晃眼,小小的脚上一双紫缎的绣鞋。此时,余晖斜斜照在她身上,犹如一幅风景画。我伫立不走,慢慢欣赏。她忽然抬头,那双眼睛,比所有的光都要灼目。看到我,她没有慌张,只是欣喜异常的笑,声音活泼:“你来的正好,帮我推下秋千吧”小小的脚在地上顿了顿,画出道优美的弧线。我惊讶她的天真。默默帮她推秋千,一下一下,她一次一次飞在空中,笑个不停。每个笑声都在轻敲我的神经。她玩累了。叫我停下来。我也有些累,额上都出汗了。她递过淡粉的手帕,眼睛晶亮的看我,也许是有些汗的原因,脸色红润,更显得唇红齿白。喂,你没事吧。她眯了眯眼。我猜不出她的年龄,只觉得一株怒放蔷薇,熠熠生辉。尖尖的下巴,眼神慵懒如猫,让人不敢正视。
我姓萧,叫绮年。你呢。
轻尘,顾轻尘。我期艾起来。
你看起来,真像一个诗人。她皱眉,好奇的很
正是。我开始冒汗,几乎认定自己脸上刻了诗人二字。
别人说,诗人,都有孩子的灵魂。是吗?
哦,只有伟大的诗人才有。
你呢
我,我喜欢孩子的灵魂
?她歪头,笑盈盈的看我,睫毛忽闪忽闪。
我的思维变得正常起来,清楚意识到要说些什么。
就是你啊。
她沉默,忽然说了句无来由的话,明天的明天,是哪天?
晴天。我迅速回答。顺手把手帕还她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在这样一个寂静无声的公园有这样的对白,有点文不对版。所以,我提出先送她回家。
就这样,我得到一个女友。而且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孩子。二十二岁。
安静下来,她会为我泡杯菊花茶,静静听我朗诵诗。她常斜靠着落地窗,旁边一盆开得正艳的山茶。阳光温暖,如同天使的光晕。我常常失神,她看我时,如同婴儿迷蒙的眼,深不见底。
我常自问,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女孩。而且有着那样时尚的职业。我可以想象,她的美会让所有华服都失色,点亮所有人的眼。她大笑,眼睛里满是笑意,如水波片片涟漪。我只看到你。你是有故事的,不是吗?
你又怎么知道。我微笑,不置可否。一身紫罗兰色的长裙,丝缎珍珠般的光泽,让她看上去犹如油画中的少女,有神秘的光。
我听到,你的叹息。
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诗人,一定是绮年。她是跳动的诗篇,飞翔的精灵。诗行刻在我心间。这暗淡的放逐之旅,似乎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我渐渐发现她并不过着修女般生活。她爱玩爱闹,喜欢笙歌达旦。饮酒作乐,烟视媚行。她并不吝啬她的美。她喜欢怒放,如暗夜烟火,旷野冷月,非要淋漓不可。她摇晃着卷发,闭上眼,音乐节拍摇摆。我在台下观望,仿佛看到景然秀美的脸。周围突然灯光昏暗,音乐刺耳。绮年一双妙目突然睁开,冰雪般宁静,只是看我,显出孩子看到父母在身边时的表情。我突然清醒,她不是景然。景然的眼不是这样的。
我们需要噪音,因为我们需要掩饰,那莫名而来的回忆。正如此时,潮水般涌起的回忆。
景然。木景然。这三个字,曾经缠绕我整段青春。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