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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还在凋零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52:05 | 作者:天生我才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10次 ]

  1.倒霉得可以

    男人像狗一样色情。我说。

    天还没亮,我醒了,因为一个梦。窗外有雨,淅淅沥沥地下,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清洗着这个城市。我站在镜子面前,发现自己妩媚的身体完好无损,但好像有梦的痕迹。体温也不正常。于是,我开始数脖子上那些红色的斑点——123456789——我真是倒霉得可以?

    昨天,在解放路门诊部,一位主治医生盯着我胸脯看了半天,挺文雅地问道:最近可有房事?我瞪着他,不想回答。他说,你想不想治?别人都看不出来,难道他看出来了?我不慌不忙地问,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种——他说着,写了三个字。真是好笑。我说,人家都用英文,A字开头的,你干嘛用汉字呢?我站起来,走出门去,咒骂一句:你去死吧!

    走出老远。一个声音从后面追来:这女人,不但有病,还病得不轻!

    此刻,窗外的雨停了。我妖娆地笑笑,没有别的书,只好看《爱情语录》,翻开45页,上面有这样几句话:

    想要被别人爱,首先必须使自己值得爱,不是一天,一个星期,而是永远;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如果不结婚,爱情就死无葬身之地;

    女人前半生多是通奸,后半生多是捉奸;

    ……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天亮了。我吃完了早餐,准备去动物园。据说那里是研究人性最好的地方。我觉得这话不对,公园也不错嘛,我很多姐妹都是在那里“上夜班”的。

    刚下过雨,路上一闪一闪的水影,被来来往往的人们踩来踩去,绿肥红瘦的春天就溅了起来。然而我刚出门去,电话就响起。一看,是他。我摁掉,往前走。电话又响起。我掏出来一看,又是他。我摁掉,再往前走。电话再次响起。肯定还是他。讨厌!

    我看也不看,接了。我说对不起,张凯歌同志,有事改天再说,本小姐今天要去动物园,看它们如何交配——对了,你要去吗?我刚好有一张多余的门票。

    小枚,我是燕子啊!

    我愣了一下。哦。燕子是你啊,那我们一起去吧。

    2.越堕落,越快乐

    星期天。

    我拿着电话,一边打一边朝卧室里走去。张凯歌同志说,告诉你吧,在这个世界上,唯女子与小人与热带鱼难养也。

    我说,你喝高了吧,知道自己说什么吗?

    我不是叫你去看病了吗?张凯歌同志说,小枚,我总有我的难处——你应该理解我的,不是吗?

    我很不耐烦,电话一扔。欲哭无泪。床很大,上面鸳鸯戏水,碧波荡漾。我坐下,躺倒,天花板上,一动不动的壁虎,这会儿爬了起来。我望着它们,有点儿“同病相怜”的味道!

    慢慢地,开始旋晕。

    事实上,我有点害怕,但是又充满怀疑。作为女人,我肯定是一只年轻的母豹子——没有别的,那些红色的斑点,说明荷尔蒙分泌过剩——我只是没有掌握好心理和生理上的火候而已。换句话说,这白花花的身体不就是块庄稼地吗?现在不过是长了几根杂草,说不定一场狂风暴雨,就将它们斩草除根了呢?于是,我想通了。星期一三五用红霉素和青霉素;星期二四六用皮康王和硫磺解毒片;星期天熬中草药煲凉茶。生活规律也正常起来了。几周之内,很有好几次碰见熟人,张三说气色不错,李四说保养有方,王五风情万种地说,我敢保证,小枚的光彩照人一定有了阳光雨露的滋润。哈哈哈……

    燕子搬家了,没地方去,过来和我住。自从电脑装了宽带,我们一起,越堕落越快乐,上网,听歌,玩游戏,日子过到人间天上去了。

    3. 花花绿绿,红红翠翠

    奇怪?最近,老是有个人从对面阳台上朝这边望。刚开始,我以为那淫棍听到了我那只画眉叫得悦耳,才把目光粘了过来,所以就没有在意。过了两天,我绕过客厅,把画眉提到洗手间去了,他还望。——让他望吧。我这样想,还是不放心。

    我说,燕子,这玻璃是不是太透明了?可以望进来吗?

    燕子说,有这个可能。她往脸上补了一下妆,笑笑,说,好身材就是给男人看的。接着,她开始描口红。

    问题是,我怕她看不到精彩的呀,不然,我一定淋漓尽致地表演一下,非让他流鼻血不可。我话一出口,才发现,背上冒着冷汗。

    燕子飞走,她“上班”去了。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开始想念张凯歌同志。此时此刻,我觉得灵魂像一部熄了火的摩托车,需要一个停车场;我觉得肉体像一瓶可乐,需要张凯歌同志的那根管子。有什么办法呢,这些想法那么真实,从脑海里,跳了出来——花花绿绿,红红翠翠。

    然后,打电话给张凯歌同志,我说一道是选择题:我过来,还是你过来?一道是判断题,见面再告诉你。

    现在吗?张凯歌同志欲擒故纵,要不晚上吧?!

    我把球踢了回去,好吧,那我先打个电话给你老婆,看他同不同意?

    ——结果,自然是他缴械投降,马上参加了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

    很快到了,“革命”取得阶段性成功后,他说,我有点饿了。我给他削了个苹果,弯曲皮卷儿缠绵不断,像一条蛇在我手里,苹果和刀递给了他。

    他给我一半,说,你在想什么呢?

    我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满嘴巴都甜了。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啊?我是什么样的人呢?——也许,我们都是挖煤的,在黑暗中挖出黑暗,因为煤是黑色的;也可以说黑暗中挖出光明,煤可以燃烧嘛。他说,其实这应该是你要做的判断题。

    那要看你的造化了,我说。然后,鸳鸯继续戏水,碧波继续荡漾。

    天慢慢黑了下来。

    3.吐了两泡口水

    对于“张凯歌同志”,我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无可奈何,又别无选择。

    其实,认识他之前,我也有过狂风暴雨的爱情。那时还在乡下,我高考落榜在家闷得发慌;一个叫阿勇的人,唱着《东风破》,开着破东风,把黑不溜啾的煤炭兜售给讨价还价的城里人。有一天,他车坏了,停在我家门口修理。我跳出来,喂,你是不是想找麻烦呀,敢停在这里。他憨然一笑,说我也没办法呢,这个活见鬼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就在这里坏了。说来你也不相信,从那次开始,阿勇的车不是初一坏,就是十五坏,每次都在我家门口。没完没了之后,我找到他说,不会吧,怎么那么邪?他才鼓起勇气,说:我有封信给你。

    然后,阿勇逃也似地跑了。无缘无故地,我就爱上了他。后来的后来,顺理成章,在他的驾驶室里,脏兮兮,甜蜜蜜,我们彼此稀里糊涂地交出了自己的青春……我以为这就是命运。但一切就此打住。我来到这座城市,事物无声无息而又有板有眼地发生了变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等,要的是现货——但不是阿勇——他只有破东风,没有现货。

    你可以当编剧了。对我这点儿旧事,燕子有自己的看法。

    骗你有饭吃吗?我说。

    她说,才不信呢,信的是猪。

    事实上,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起这事。见燕子麻木不仁,我只好双手一摊,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这天,换内衣内裤,外衣外裤。我穿了一双新鞋子,去大街上闲逛。我喜欢闲逛,这年头,闲逛是奢侈的。可惜,我碰到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如赶考一样,又像运动员在进行最后的冲刺,于是触景生情,脸色刹白;像白菜一样的白。于是,随随便便恰到好处,我找个凳子坐了下来,想各种各样的事情,可能的占49%,不可能的50%。还有1%没有想清楚,电话响了。

    不是张凯歌同志。不是燕子。不是美容顾问。不是健身教练。——是一个网友。很多人都有网友,我也有,他叫打火机。现在,他在我耳朵边上。

    他说,你到哪里去了?一个星期没见你上来。

    我说不会吧,有那么久吗?

    他说,你真逗。

    我说,你的小说还没写完,我来也白来,你快点更新上传呀。

    他乐不可支,写得不好,恐怕会让你失望!

    我说,看了才知道。

    他说好吧,我挂了,马上去写。

    好吧,我说。完了把手机放回包包,我打着呵欠往回走。前面是一个公园,花花草草,假山和亭子,这会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像给我留的一样,我游了进去。来到池塘边上,我想起张凯歌同志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唯女子与小人与热带鱼为难养也。

    我头都想大了,还是不明白。

    朝池塘里吐了两把口水。随即,我后悔了,我觉得真是糟蹋,为什么不跳进去洗个澡呢?池塘底下那一滩黑泥,正好可以美容啊。伟大领袖张凯歌同志不是说过有空带我去巴西挖海底黑泥美容吗?

    4.噢,乖!

    很久没有跳舞了。

    这夜,月儿明,月儿亮,月光照在酒瓶上。天气越来越热,哪怕是坐在天台上,也不吹来一片清风。

    不如,我们跳个舞吧?我对张凯歌同志发出邀请。

    对啊,你们跳个舞吧。燕子也推波助澜。

    吐了一口烟雾,张凯歌同志说,一跳家破人亡,二跳妻离子散——况且,这里又没有音乐。

    还挺高尚的嘛!我有点扫兴。

    等一下,等一下,燕子起身说,我下去提个录音机上来。说着就去了。

    张凯歌同志接着吐第二口烟雾,打个呵欠,又喝了口酒。他突然说,你去看医生没有?那么长时间了。

    别假仁假义了,我说,你不是没空陪我去吗?又不会死人。

    他靠了过来,搂着我,边牵我的衣领边说,我看看。

    我撇开去,掐了他一把说,你跳不跳舞先?

    这时,燕子上来了。她空着两手,气喘吁吁地说,他妈的没电池了。然后,她捋弄着昨天新烫的头发说,张哥,哪天带我们去吃大闸蟹呢?

    你他妈的,想摸你一下还不行呢,光知道吃。——张凯歌同志实话实说,这我知道。燕子曾给我说过,有一次张凯歌想和她水深火热,她象征性地拒绝,张凯歌就再也不进攻;燕子还说,许多人整天找一百个理由证明自己不是懦夫,却从不用一个理由证明自己是勇士。

    燕子嬉皮笑脸,她说,你有一个小枚还不够呀——铁棒能磨成针,我怕你的木棒都要磨成牙签了。哈哈哈……

    一片笑声,那么暧昧。

    喝酒,抽烟,漫无边际地说着黄色笑话。半个小时后,张凯歌同志被一个电话惊动,揽着我蜻蜓点水一下,走得一干二净。燕子也下去了,她说小枚姐,你的戴安娜沐浴露给我用一回,我的用完了,没买。

    自己拿吧,我说。

    没有风。没有风。还是没有风。我从地上捡到一个打火机,我把它放到刚喝完的空酒瓶里,眼睁睁看着它从我的手中,在五楼顶掉了下去。我自言自语地说,噢,乖,我不是故意的。

    不在沉默中爆发,也不在沉默中死亡。

    下面的街道,“碰”的一声。

    5.是这样唱的……

    大概过了半个月吧。

    李敖做客凤凰卫视,前面两句话就是他说的,他还说神话有3种:1.神话就是神话;2.神话是台湾独立;3.神话就是国民党的反攻大陆。 他说完这些话没多久,我身上的数字消失了,像神话一样,我是说那些红色的斑点,123456789,或者更多,现在都等于0。我没有烧香,也没有拜佛。我打算从明天开始挨家挨户地找那些医生,赔偿本小姐的精神损失费。没错,做弱者,多不得好活;做强者,多不得好死。唉!但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呢?

    还是听音乐吧。我坐在电脑前面,刀郎的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你是我的情人,

    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

    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消魂……

    你是我的爱人,

    像百合花一样的清纯,

    用你那淡淡的体温,

    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太煽情了?跟叫春似的。女人就该有点女人的样子,这是我妈说的。当初我竖起大拇指称赞我妈,她说这是你外婆说的。

    要是半年前,这样的歌,我早就找两朵棉花把耳朵塞起来了;但现在不一样,我听得津津有味满脸桃花,把正经事儿都忘记了——还好我亡羊补牢,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说,张凯歌同志,我们玩完了。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燕子的事吗?

    他说,没办法,她比你漂亮。

    下面的话就不用说了。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但这么突然,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好吧,再见。我的口气风平浪静。

    过了一会儿,燕子回来了。她今天很艳,浑身上下都露出了破绽,像一个香水用完没有盖上,我想她一定姓什么都忘记了: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连上次打胎都是我陪她去的。

    我说,燕子,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燕子说,没有。

    我说女人如果不性感,就要感性;如果没有感性,就要理性;如果没有理性,就要有自知之明;如果连这个都没有了,就只有不幸。你信不信?

    燕子说,我听不懂。

    6. 送你一程吧

    “英雄从不失败,天塌下来的时候,也会捞到天鹅。”

    这句话不适合于我。特别是现在。这间屋子里,面对一面镜子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照一照自己的裸体,要么根本就当作它不存在。是的,我不用选择了,就把它砸掉。

    “嘭”,然后哗啦啦,一地碎玻璃。

    燕子进来了。她义无反顾,站在我面前,说,小枚姐,不要怪我;想当初,我在大富豪对面的大排档吃东西,看见你和张凯歌手挽着手进去,连招呼都不与我打一个;如今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东西,如此而已。——另外,我明天要搬家了。这几个月的房租,你算算吧!

    不用算了。我右手抓了一块玻璃,左手扯着燕子的头发,像一头动物一样,腾拉跳跃,抓刨撕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礼尚往来,而且泼辣无比……情况越来越复杂。她不见了。

    一点儿痛苦都没有,我身上血流成河,躺在了医院里。第三天,我醒了,眯着眼看见太阳光在病房的窗台上走动,比一个处女还要鲜艳。——一个熟悉的面孔随即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终于醒了,他说,本是同根生,何苦呢?

    怎么是你?我正要说话。他摆了摆手,你流血过多,伤口也还没恢复,还是先当两天哑巴好了——以前那些,就不说了。

    我乖乖的呆着。但忍不住想笑!

    病房里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早上,护士小姐送稀饭馒头来喂我;中午,院长大人会来巡房,说安心养病吧;下午,打几瓶吊药,吃两包丸子,换几卷纱布。然后就听到周杰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半夜才醒来。头扭来扭去,像只鸭子一样。护士小姐在打磕睡,我觉得她真漂亮,有点像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太像了!

    夜深人静,隔壁有人在小声的呻吟。窗帘偶尔被风掀起,月亮给出一张默默无闻的脸,安祥而且慈悲,从楼顶渐渐撤退。与此同时,院子里的雾气,浮浮散散,袅袅绕绕,甚至可以听到露水在花丛里凋零的声音。——我想,一定是这样,里面的虫子被淋感冒了,所以才唱不出歌来。

    出院那天,我没有跟任何人打电话。张凯歌发了条信息过来,很短,只有三个字。临走的时候,我对那个曾经问我“最近可有房事”的主治医生,真诚地说了声:谢谢。他说,比起以前,你有礼貌多了。我笑笑,然后说,其实我一直有病,在心里。——正好转班,他说,不如我送你一程吧,前面是十字路口,你又提那么多东西。

    我点点头,走在前面。

    他挎着两个袋子跟在后面。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200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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