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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45:18
| 作者:梵希漫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40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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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是没有别的话可说,惟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爱》
一
二00六年的初冬,这座城市并不寒冷。
依然背着她大大的Backpack,独自来到这个年轻而有生命力的城市。
她将在这里开始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感觉新鲜又新奇。
Jack，她的上司，在地铁站口等她。彼此都没有见过面，却是一眼就认出了的彼此。
他笑着说，只有你一个人背包啊。呵呵。
他的笑容很亲切，亦很随和。
便是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
工作。生活。
二
文字。漂泊。爱。以及流离失所。
依然一直追索并且过了许久的一种生活。
她听到自已的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呼唤她的前行。
所以她的生命注定了要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找到心中的那个声音。
音乐是不离不弃的唯一，陪她走过许多起起伏伏的路。
在路上。像凯鲁.亚克那样。没有家。却又可以到处都是家。
汽车，便车，火车还有脚步是她最熟悉的生存形式。
这个过程上演着人生一幕又一幕的离别和相聚，伤心和欢乐。
但是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有时看着别人的悲伤而欢笑。有时看着别人的欢笑而黯然伤神。
也有时会有和当事人有同样的感触。
即使脸上有笑容，内心却有种隐忍的疼痛。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无关。
她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火车上度过。呼啸而过和汽笛声，风声，人潮声。
习惯了沉默不语，音乐隔绝了外界。即使有陌生人试图与她聊天，她多数时候只是倾听而不多语。
与世界的接触，用眼睛，用音乐，用心就够了。
有时候言语于她，只是障碍。因为她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便只有沉默。
三
长期的旅行，让她的性格显得孤僻且有些怪戾。散漫且过于自由。
选择停留与工作，亦是想慢慢恢复过一种普通人的生活。
父亲说，我老了，我们能见面的次数也许用手指掰着数都数得过来呢。
他苍老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的心里。我们只想你能安定的生活，这有那么难吗？
她的头痛愈来愈剧烈。长期的失眠。和颠沛流离的生活。
在去任何一个未知的地方，都存在着生存的危险。还有许多时候面对生死的恐惧。
终于觉得有些累了。想停歇。想为别人着想一下了。
我的一生都是在索取，从来没有想过付出，我太自私了。依然终于难过地发现，她为别人所做的委实太少了。
她都想不起来记忆中是否真的存在过，她所为别人做过的。似乎没有。
她觉得如此难过，为这样的结果。
四
Jack简单给依然介绍了一下她的工作。
工作内容很简单的，电子商务，只需要上网和外国人报价和还价，间或和他们聊聊天，所谈内容也是生意。
不用接触太多的人。这显然符合依然的个性。
她怕面对太多的人。怕与世人相争。怕自已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工作，生活。
而现在看来，这样的工作似乎还蛮适合她的。
五
林立是在依然工作刚满一周后出现的。
依然的校友Jen带她去朋友家。林立是Jen的叔叔，和她同岁数的叔叔。他们像个孩子一样打闹，开怀地笑。依然也笑了，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她想，原来生活真的可以平凡而美好的。原来我也喜欢这样的平凡和安定的。
她的内心暧暧的。像回到家的温暖。她离家真的太久了。
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好像可以用手指数得过来。
她这样想着想着，却又有点伤感了。
她想念父亲了，虽然彼此之间的言语不多，多数时候沉默总是代替了表达。
但是父爱无语，却是温厚而深情的。也是人世间除了母爱唯一能抗衡的情感。
她的内心决定，过不了多久，一定要好好地陪他们生活，陪他们聊天，陪他们散步。
六
地铁站。遇见。
Stef的声音穿堂而过。漂浮在地铁站的空气中。人群里。
和呼啸而过的列车并行。上下浮沉的气息。
人如此多。依然觉得有些恐惧。是一种不习惯。不喜欢。因为在这样多人的中央，竟然会有种深深的孤独感。如深渊般的无以轮回情感,犹如在一个无人的深深的谷底。无人应答.
让人的内心有种绝望和恐惧。却无从逃盾。只有面对，面对这种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于千万人之中，出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林立。是林立。
依然认出那张面孔。他张望的表情像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也看到了依然。]
他们之间是千万的人。依然却在这一瞬间觉得一种释然的感觉。她突然不觉得害怕了。她的内心有种暧暧的感动。因为他的出现。林立停下脚步，向依然的方向招了招手。
依然忽然就看不见其他人的脸了。这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间就只剩下林立了。
就像一部部老套的电影剧本一样，所有的人只是配角，只为了衬托主角那一刻的相遇。
遇见的声音还在空气上空盘旋回荡。久久停留在这个瞬间。这个爱发生的瞬间。
是这样温暖的音乐背景，即使在很久很久以后，爱消失了，音乐却依旧能温暖人心。
七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的人。
有的像流星，有点像恒星。也有些像候鸟一样，在一定的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驻扎过，然后迁移。
只是当秋天来临时，大地一定会记起，那些枯黄的落叶，是为了它们的使命，为了爱，为了延续，才会化做泥土，永远守候在所爱的身边的。
依然和林立坐在堤岸上，她读着这些她写的文字给他听。
他很认真地听着。听她的声音，她的思想，她的文字。
夕阳西下，昏黄的余辉映照着他们。远处海天交接。
小船归来，停泊在岸边。零零散散的。却仿佛构造成了一幅如莫奈般的《日出.印象》。
许久，当夕阳沉落在海天之间时。远处泛起了淡淡的灯光。迷离的颜色。
他们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凝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渐渐地只有黑暗的光。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眼神开始出现迷惑。他心里有话，但他隐藏着不说。
依然。他唤着她的名字。轻柔地。
嗯。
为什么美丽的东西真的不能长久，黄昏如此醉人，却一定要结束。
我是这样的不舍。林立的声音很是伤感，且有丝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就是这样情不自禁地难过起来，也无法直视依然的双眼。
她轻拥着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心有种不详的预感。但他不说，她就不问。
天地间就只剩下沉默横亘在空气中了。
八
我下个月十二号举行婚礼。林立说。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他假装自己很平静。
他还是说了。在沉默了很久之后。
依然的心突然就缩紧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的心里一直在说怎么办怎么办。他要结婚了，可是新娘不是我。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强忍着即将要滴落的眼泪。她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难过。她假装若无其事。
她知道，这是很久以前就既定的事实了。它会发生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他爱她，却不可能娶她。
他和别人很早就有了婚约的，那是一定要去履行的责任。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
她如此难过，即使相爱，亦是注定要别离的。
而面对这一切，她是这样的无能为力。且无助。无望。亦无语了。
正如她自己所写的文章那样，有些人在生命中停留过，驻扎过，然后迁徙。
风吹过后，不留痕迹了。
九
他送她到楼下。
夜深了，风很凉。很冷。犹如她的心一样。好冷。
她知道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在地铁站，在千万人中，在那么突兀的时刻，带给她长久的安全感。
带给她像家人呵护的温暖的感觉。
她是爱他的，于千万人中，他回头的那一瞬间。
他的无意，却曾带给她无限的希望。充满活下去而不觉得害怕的力量。
而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那样令人感动的瞬间呢。
她不知道，也许不会再有了。不会再有了。
一路只有沉默代替了表达。
依然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的，不是自己的，无论再怎样努力，却是无补于事的。
那我们告别吧。她微笑着说。
嗯，保重。他说。
她扑到他的怀里，说，我会记得你的。
谢谢你曾经带给我幸福的感觉。
她走了，不曾回头，她的心很痛很痛，她觉得害怕的感觉又袭上心头。
那是一种久远的感觉。
只有远走，只有一直走一直走，才能淡忘的感觉......
十
她辞了工作。回到了父母的家。
她陪他们散步，聊天，有时也讲一些笑话给他们听。
他们仿佛回到了她的孩童时代。什么都听她的。她也很努力地去做个好女儿的角色。
虽然这个对她来说，很难很难的。一个多月后，她告别了父母。又开始了她的行走。
她靠写稿生活。偶或寄点钱和名信片回家。几家杂志社都有她的旅行杂记专栏。
她的足迹遍布全国。去得最多的还是一些小城小镇。那里没有太多的污染，没有太多的现代化。
天然的景色。美丽的落日和日出。有高山和大海。小桥流水人家。
她爬过高山涉过河水，她险些在无人的山路失踪，在荒芜的沙漠被侵袭。
她渐渐忘却那些平凡人的平凡生活，还有他们平凡的幸福。
她也渐渐忘却生命中，那个难忘的回头的瞬间。
她知道，人的一生，真的要路过许多许多，人或事，而我们无能为力。
却是可以感谢那些发生了的事和遇见了的人。
让生命不断地继续，并且，如果在亘古不变的夜里突然梦见你。
我可以笑着醒来，说，路过你，路过幸福。
然后前行。
为生命未完成的使命。
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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