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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飞扬在天边似水流年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43:12 | 作者:伤心咖啡语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43次 ]

  夕阳醉影托起那一片不落忧伤彷徨了飞翔的翅膀。

    指尖萦绕轻抚过眼云烟迷失在呢喃中的镜花水月。

    海风掠过发丝抬眼望见纸鸢飞扬在天边似水流年。

    沿着时光拾级而上蓦然转身发现还有你在我身边。

    ——FOX•罪爱

    佑嘉把这段文字小心翼翼地誊写在自己那本有着小锁的厚厚的日记本的扉页,然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慢慢地进入梦乡。

    这是他的好友伊诺发来的这个摘自某论坛、出自某写手的文字,在那段文字中,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文字干净而清洌,映照出自己真实的模样,逃也逃不过地要被这样忧伤的文字刺痛,继而又在半睡半醒时,给他心里想念的另一个他发去暧昧的信息,不知所云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年初平静彻底地将佑嘉占据,佑嘉已经不如以往地敏感而脆弱,在许多事情到来或未发生之前,他显得落落大方,毫无知觉。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花开花落,习惯了情人之间的来来往往,在很多时候,他告诉自己强忍着泪水,在被窝的深处将头埋得很深很深。

    朋友们都说,他是个爱写字、爱做梦的小孩,然后有着小女生一样的脾气,小男生的外表,只是很多时候他无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于是在2008年的一月末,佑嘉无可救药、不由缘故地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有着一个漂亮而讨人喜欢的名字。痕痕。他总喜欢这样叫他。在知道痕痕以前,他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一个男生,而且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一种近乎极弛的速度,但是在1月28日的凌晨过后,他无比确定,他爱上了在冰冷的显示器另一端,离自己很遥远的一个男生,而且有一种心灵相通、彼此相吸的感觉。

    那天他正在网络的自由空间里遨游,过于无聊的假期时光让他不得不找一些事情来打发内心的空虚了,不为消遣,只是无聊罢了。于是他们在一个网络著名论坛里相遇,那个论坛同样有着佑嘉喜欢的名字,南方以南,北方以北。

    佑嘉自小就喜欢文字,对于这样富有诗意的名字自是忍不住喜欢,在那个论坛眉头的简介里,清晰地滚动着两行字,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如何去爱,如何去被爱;所以当我们遇见,在南方或北方,就是彼此生命的一个惊叹号。

    而那天已经是日落西山,黄昏时分的天空,格外美丽,天边一大片的火烧云,在佑嘉住的这个南方的小城镇里,已经要过年的人们都还依旧还在赶集式地收拾家用、整理工厂,而从窗外传来了牧童清远的笛,一曲又一曲婉转悠扬的歌儿,将这个小地方的傍晚烘托得如此漂亮而动人。

    他轻轻地点击进去,然后注册,取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漠漠。他喜欢用这样的叠字音叫自己,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念叨道,自恋的孩子。在那天的论坛里,人很多,许多版块在刷新后不断有新的帖子出现,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激起佑嘉的兴趣,他却开始打造自己的小部落格。在资料、文章、头像等一切完善后,他开始在部落格上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十指敲打键盘,是空荡荡的寂寞,而写下的却是长长的诗行。

    在一刻钟后,他发现有陌生人来访,这个陌生人的头像是有着孩子般纯真笑容、婴儿般皮肤的男生,白色的干净T恤,灰白的照片格调,这样异于其他人非主流或哗众取宠的打扮的一个陌生人将佑嘉内心最好奇的那些欲望全部调动起来,于是他轻轻地点开那个头像,一个同样干净透明的页面出现在他眼前,背景音乐是弥漫着淡淡忧伤的钢琴曲。

    比自己要小一岁,在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北方城市住,在离自己更加遥远的西南城市读书。然后拥有着很高的人气,照片不修边幅地像展览品一样摆放,无数的人来点击和评论。他在想这样的一个男生是有着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诱人的魅力,于是他开始暗暗地惴恻。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在留言栏上敲打下一句话:呵呵。你好。好久没来看你了。

    接着他开始阅读他的文字,一字一句都是关于他与他的家人的,写得很真、很感人。故事发生在他的身边,他的姥姥、姥爷被检查出身患绝症,已被告知在世时光所剩不久,可是他却依旧陪伴在他们的身边,两人老人已经爬满岁月沧桑的脸庞以及他那张可爱的闪烁泪光的脸庞以几组照片的形式赫然地映入眼帘,那一刻的震撼与感动并非言语可以形容,甚至佑嘉觉得这样一种孝顺与善良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不孝的父母不在少数,而这般孝顺乖巧的孩子又能有多少。

    佑嘉忽地有些难过,他在想自己比眼前的这个男生要出生得早,却在现实生活中不如他那样有孝敬之心,常常还会惹爸妈生气,甚至因为一些小事和爸妈闹矛盾。想到这里,他更加无法抑制地要对眼前这个男生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与好感。

    于是佑嘉又开始在评论里面写下自己的文字:你真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写的这些文字很真实,很感人。我相信姥姥、姥爷会慢慢好起来,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留完言,写完评论,佑嘉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干净的页面,看见在他的信息栏上的名字,落痕。一个孩子般的名字,单纯而天真,但他并不是很喜欢,却想只叫他两个字,痕痕。

    在那个傍晚火烧云渐渐消失,夕阳慢慢下坠之后,天色一点又一点地黑了。妈妈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整个小镇安静极了,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这个房间里,来自这个北方男生的页面传来的音乐,如同黑夜坠落的音符,悦耳动人,却又惹人心酸。阳光的笑容与身边并不合时宜的遭遇究竟以怎样的一种方式在这个男生的生活里上演纠葛与矛盾呢?佑嘉突然很想了解这个男生,渴望能够从他那笑容的背后挖掘出一些其他东西,所谓的背后故事或者生活辛酸。

    于是他又开始敲打键盘,在站内信中给他发出一封短短的信件,加我QQ,我们聊天。在这之后,他看到了痕痕给他回复的留言,谢谢你,你好久没来了噢;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温馨的字眼,平淡的语调,一切都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傍晚静静地进行着,丝毫没有任何不同,好像这个傍晚一如往常一样普通极了,又特别不平凡。

    佑嘉打开QQ,已经有了新来的系统消息。是他的好友请求。于是在吃饭之前,他们开始聊天,那天特别奇怪,一般佑嘉是不会轻易地就和别人视频聊天的,而那天他却选择了发去视频请求,虽然这边的镜头沾满了灰,已经不能那么清楚地让对方看见自己。可是当视频成功,镜头那边出现那一张与照片一样可爱而单纯的脸孔时,佑嘉笑了,笑得有些莫可名状,就好像淀蓝的墨水滴落在清澈的水中,化不开、无法融合的一种莫名。

    痕痕的旁边有人,而佑嘉只是说很少的话。他们互相问对方的专业、学校、家乡、现在所在的城市,然后简单的寒暄,那一刻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在麦克风面前,一向不羞怯的佑嘉却开始怕生起来,痕痕说是不是因为有人在旁边你就不敢说话,他回答说没有,然后又开始只是笑。佑嘉说,你长得很好看。然后痕痕说,谢谢,于是笑,一排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在佑嘉的心里,眼前的这个男生给他的好感已经在分分秒秒地递增,并且很可能将很快就转换成为另外一种更加深层次的喜欢,只是他不能说、不敢说、不愿意说。

    因为他知道,一个男生不能喜欢一个男生,只是现在这个社会,男生与男生之间也擦出了火花,并且已经占据了整个国家人口的不小一部分。或许这是一种欣赏,他告诉自己,然后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是否他和眼前这个男生会发生什么,他努力让这种好感转换成为自己平时看一个明星或者自己崇拜的偶像时的感觉,那种与一见钟情相类似却又很难说清道明的莫名的好感。

    “嘉嘉,来吃饭咯。”妈妈在楼下拉开了嗓门地喊,这一声喊打破了这个傍晚的宁静,窗外的月亮已经探出头来,鹅黄色的光亮斑斑驳驳地照在窗舷上,他跟痕痕说,我去吃饭了,有空再聊噢。痕痕打过来一个笑脸,说,我也要和朋友一起出去了。一会说。

    在吃饭的那段时间里,他有些心不在焉,那种心不在焉中有许多的不自在,他甚至会暗暗地开始想念,希望这样一顿晚餐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结束,然后扑向那个网络世界里,继续他与痕痕的聊天。如他所愿,在打开QQ后,痕痕也吃饭回来了,视频打开后,他换了一身衣服,已经早早地收拾好自己,趴在了床上,完全没有顾忌跟自己聊天的是一个仅仅聊过一次天、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佑嘉惊讶于他这样孩子般的天性使然,也欣喜于他不会在自己面前拘谨做作,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自己的朋友是这样的,能够相互坦诚,而今天,似乎老天在给他运气,让他碰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处处都与自己交友的标准相符合。

    他们开始聊天,琐碎的问答。

    痕痕说,你知道吗?我有一种特异功能,会让一个不喜欢男生的男生喜欢上我,会让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女生也喜欢上我。佑嘉很好奇也觉得很可笑,他说,怎么可能,你是说我会喜欢上你吗?不可能的啦。说完这句话,佑嘉显然发现自己底气不足,心里还在犯咕喃,可是理智告诉自己,不会也不能也不可能喜欢上眼前这个男生。

    痕痕问,你有交过女朋友吗?

    佑嘉说,有,不过分手了。已经老早以前的事情了。到大学后,喜欢过一个女生,前不久向她表白,可是遭到她的拒绝,她说我们只适合当哥们,不适合那种男女关系。佑嘉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无奈,这样的对话让他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她,那个自己到大学后唯一喜欢的女孩。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一起工作和学习,在一起玩已经有一年多了,只是这种暧昧的喜欢被自己道破后,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记得那天跟她在图书馆的走道上表白,在短信里焦急地等待着回复,可是却收到了事先有想到的拒绝的答案。那天的晚上,他却依旧和她以及一个朋友去吃饭,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在饭桌上互相叫板儿,口若悬河。而现在,他同样以平静的语调向这个陌生的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他说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以失败告终,然后给自己一个冷笑的表情。

    痕痕说,是吗?呵呵。然后佑嘉开始想听他的恋爱故事。他说,他喜欢过的两个女生,一个傍大款了,一个跟自己的好朋友上床了。痕痕似乎已经具备了这样的魔力,能够把佑嘉弄得一惊一乍的,在他讲完这席话后,佑嘉同样做出了惊讶的反映,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单纯的小男生,会是这样经历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会在这样如诗的年纪里接触只有成年人世界里发生的恋爱故事,并且都以最不欢而散的结局收场。

    佑嘉也只是笑,因为他不知道表达他的感受,安慰已经显得做作,而其他的话语在这时却更显得冗余,于是他们沉默了,让时间过了几分钟。接着他们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聊痕痕的表演专业,聊佑嘉的播主和现在学的英语,聊他们的生活,聊多少人曾经送给痕痕礼物,聊痕痕的香水、正版的CK内裤、衣服和白色皮带,然后佑嘉看见在镜头的那一边,痕痕把CK给佑嘉看,然后发出小孩子般的坏笑,低低的,不张扬。

    夜凉如水,南方的这个冬末春初格外地寒冷,而北方依旧是下雪天,只是现在他们身处不同的地方,痕痕在北方有暖气的屋里穿着小裤叉、窝在床上对着笔记本傻笑,而佑嘉在南方这个寒冷的夜里趴在床边、穿着厚厚的衣服对着笔记本沉默,他们有这个世界的两端,就像两条平行线,不知有没有一天,会有交汇的一点,然后牵连出更多的拉拉杂杂。

    在麦克风和镜头面前,他们各自沉默,然后又是“喂喂…”地彼此发出声音,问对方在干嘛,这个夜静更深的时候,这样的聊天显得很特别,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聊天的两个人只是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两个男生,却在镜头和麦克风面前可以沉默这么久不说话,然后继续后亦不觉得尴尬。佑嘉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和这个陌生人聊这么久,为什么自己不愿关掉笔记本早早地进入梦乡,为什么看见他在镜头那边可爱的鬼脸,自己就会不忍笑起来,为什么当彼此都安静下来,他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无数的问号像是栉比如鳞的数不清的欲望一样,在此刻牢牢地将佑嘉善感忧伤的心房占据,那种莫名的焦虑伴随着可怕的好感,正如流水潺潺般,在梳理得很平整的心床上流淌。夜,静谧。月光已经如水一般将鹅黄的温暖的光倾泻在干净的木地板上,佑嘉拉上窗帘,关掉房间的灯,将自己蜷缩起来,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让那么寒冷。

    而那边的痕痕则在浏览着他不知道的网页,眼睛东张西望,被子盖得并不严实,而且带上刚才并没有的黑框眼镜。他在想什么,是否和自己一样?佑嘉不知道,他也不愿意去打破这片沉默,只是装这段难得的沉默以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收藏进记忆,装入回忆的一个平稳的曲线,然后在自己的掌心上画出一条又一条悠长的网状路纹,一向阳光开朗的他开始和镜头那边的他一起经历这样的一段沉默。

    痕痕在这时发过了一个窗口抖动,而佑嘉才发现自己已经这样子对着镜头发呆了近十分钟。痕痕问,你在想什么?佑嘉说,没什么。痕痕说,你不要告诉我,你也爱上我了吧?佑嘉说,才没有了,你少臭美了。

    可是佑嘉却在与此同时,在新建的WORD文档中写下一行字:想拽紧你的衣袖去观望那场叫做沧海桑田的誓言。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此刻写下的又是什么,他只是知道,他在跟着感觉走,落寂而静谧的夜,他决定让自己的心灵去放逐,不管是否正确,是否会长久,是否稍纵即逝。他只是抱着一种单纯的愿望,他想记录下现在的一切,包括内心的一波一动,以及镜头那边的一颦一笑。

    然后他们开始继续聊天,两个男生开始聊他们喜欢的歌手、喜欢的歌曲,还有他们所理解的时尚、喜欢吃的东西。记得那天早些时候,佑嘉看到痕痕身上的一件衣服,黑色的无袖厚马夹,第一眼他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件衣服,那时候离过年也不过一周的时间。于是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向他请求,可不可以把这件衣服邮给他,让他当新年的衣服。痕痕答应了,然后又是笑,他是喜欢看他笑的,每一次都那么地自然、可爱,纯白无瑕。

    他们都喜欢阿妹、FISH,喜欢那些可以打动人心的声音,于是他们的笔记本里不约而同地响起这些人的声音,一首又一首歌就这样以平滑干净的旋律流淌着。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凌晨时分,屋外更加安静了,在这样的小镇里是看不到车水马龙,听不到人声嘈杂的,而痕痕也一样,在那个北方落雪的国度里,十里之内见不到大商场,甚至没有他们都喜欢吃的KFC。痕痕告诉佑嘉,他非常喜欢吃KFC的吮指鸡块,和他一样。佑嘉告诉他,他喜欢阿妹的《勇敢》、《记得》、《蓝天》,FISH的《会呼吸的痛》、《崇拜》,他也一样。痕痕说他的很多衣服都是别人送的,还有个香水柜台的小姐送了一瓶香水打他电话让他去取,后来跟他说是因为喜欢他;佑嘉告诉他,他总是听着阿妹和FISH的歌曲,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然后打开笔记本,码一段又一段忧伤的文字。他们有太多的一样,有太多的同性,而痕痕说他不如他感性,佑嘉说他不如他幸福。

    后来都快要天亮了,两个男生还在网上聊天,他们似乎都没有说再见的意思。

    佑嘉要了他的号码,痕痕故意捉弄他,打了他的电话,却又不告诉他号码是他的。然后他们约定了一起下线,不要再熬夜了。可是一关上笔记本,佑嘉已经无法禁止想念,他是这么一种疯狂的男子,这么疯狂地不顾一切,手机漫游却还打跨省、跨地区的长途电话,然后只是为了听到他的声音。佑嘉说,亲爱的痕痕,我喜欢有你在身旁陪我嬉笑着将年华揉碎。我喜欢和你一起穿越迷雾森林不管多黑暗都不会走散。我喜欢就这样一直和你躲在光阴里看时光缱绻。你是我最深刻而不会遗失的美好。天空那抹耀眼的微蓝在转瞬间洗尽铅华。

    我爱你。从那时开始。从今天开始。佑嘉对自己说,然后听见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回声,电话被他自己撂在一边,任由痕痕怎么说话也不回应。然后他继续拿起电话,听见了痕痕的那一番话,他说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不要骗我,我知道你肯定是爱上我了。佑嘉并不愿承认,这是一个他无法面对的现实,二十年来,他只对两个女孩子动过心,一个成为了自己的女朋友,长达六年的初恋;一个在前不久的表白中失败了,可依旧是很好的哥们。可是现在,他却爱上了一个谨在网络上邂逅相遇的陌生的北方小男生,那种纠结与矛盾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更让自己难以置信。只是他不回答,痕痕也已经知道了,然后他听见痕痕说,完了,我罪孽太深重了,你不要这样好吗?佑嘉没有说话,将电话挂断后,他哭了,这样的哭泣在这样的黑夜里显得过于矫情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哭什么,连他也不能够完全明白。

    于是他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我哭了/哭的很凶/我不觉得丢人/因为这痛苦来源于幸福/我对幸福向来没有什么把握/我对痛苦却往往体会深刻/我决定沉默可我又怎么能不沉默/当我张开口/顿时空虚袭来/我对空虚有莫大的厌恶它像小时候山里的野狗它像长大后诡异的心/只是我爱你/我讨厌自己爱你/我讨厌放火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成了灰撒了烟却还是要说爱你

    我会拽紧你的衣袖去观望那场叫做沧海桑田的誓言。他再次打开笔记本,看这一句话,矫情而暧昧,忘了是出自何人之手了,却是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任性而坚定。永远不放手。

    天亮了,他以为这样一觉醒来,就到了各自说再见的时候了。于是他只是伤心,并没有再给痕痕发信息,他不想再以任何方式去打扰他,只有他的世界就像昨晚他们听的那首阿妹的歌“仿佛是退不出,又走不进你的世界”,可他们却都忘了前面还有一句“我陷在爱里面”。只是一切都只是一种遥远的臆想,就如那个论坛“南方以南,北方以北”,我坐在黑暗中观望,观望自己的忧伤,仰起自己的头颅,看不见你的脸,你却也见不着我的忧伤。一切只是一场梦吧,或者是一场自己华丽转身时不经意间观赏到的烟火,可是烟火再绚烂,也终将会退烧。

    佑嘉在中午醉裂的阳光中醒来,他至今还不知道痕痕是如何不留余地地蔓延进他心里挤走了本该富余的空间。在这之前,表白的被拒以及许多事情的细枝末节都一次又一次地让佑嘉变得神经兮兮起来,而与痕痕的相遇却成全了自己,将自己的悲伤凝结在一条直线上,不再波动不止。

    可是他又想,像痕痕这么优秀的人,在他的心里,怎么又会有自己的位置呢?他的留言每天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增加,访问量居高不下,前来仰慕或者欣赏驻足的人已经让痕痕习惯了这样的风光,他身边的爱盛大而充足,却也因为他的孝顺和善良,这份爱可能已经毫无保留地划分成了好几分,已经所剩无几,又怎么会轮得上自己去瓜分那一丁点残存的温柔呢。

    越是这么想,他越觉得烦燥,为什么对一个男生,他要如此地斤斤计较?难道真的如他先前所说,他被他的特异功能征服了,也深深地爱上了他?一切答案不得而知,他只是爱得很痛苦,爱得很没骨气而已。不想爱了、想从此不再联系了的念头一直浮现在脑海中,可是他无法对自己这么坚决和残忍,他想起那句“我陷在爱里面”白日做梦般地想像会有奇迹发生,那一刻,他卑微得不是一个男人,更像一个空虚寂寞的女子。

    隔天的晚上,依旧是在网上,痕痕的QQ头像又亮了。他并没有主动说话,可是没过一会儿,他们又开始聊天。痕痕说,其实他很难受,只是他说不出口。佑嘉突然又变得冷漠起来,说道,你放心吧,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不应该这样。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的。痕痕说,我不怕你会对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应该说什么。佑嘉说,你不用说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爱上你。是我自作多情。痕痕说,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然后痕痕让佑嘉听阿妹的声音——“我要相信你是爱我的,我要相信你是勇敢的”,那一刻,佑嘉什么都明白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只是很多事情,以及这样的感情,在他们面前,总有许多的伦理和传统的障碍,不能捅破亦无法横越。

    因为所以。所以如果。其他的都不再去多说。佑嘉在那一刻明白原来在镜头的那一端,他也和自己一样,爱上了自己,虽然佑嘉不是十分确定,痕痕也没有明说,可是那种默契却在那一个特殊的时间点上形成,并且已经坚不可摧。

    于是他们都在短暂的惊讶与沉默后,开始继续两个男生之间的交谈。佑嘉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可是我会答应你,理智一些,虽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可是让我们好好的。痕痕说,恩,我没有想太多,我只希望你我都能好好的。如果我这样的话让你很痛苦,那我们可以先不联系一段时间,等你把我当成好朋友了,我们再继续联系。佑嘉怎么会甘心他们只是朋友呢?入冬时节以来,他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抓住过这样温暖的幸福,而现在他又怎么会对此善罢甘休,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赌,这场赌的结果注定会输,可是他还是抱着唯一的筹码,想要赌一把,他坚定以为痕痕也是爱自己的,虽然嘴上不说,可是他能从他的口气、表情甚至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中看出来,只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了,而且他们有着同样的性别,这真的是上天在开玩笑吗,如此地荒谬而又如童话般凄美。他们不会去追逐所谓的时尚或者潮流,那种因为好奇而撮合而成的男男配对或女女相依,在他们的眼里都那么地肮脏而可耻,他们要以好朋友的名义,在这之上,去经历一场不一样的感情。

    佑嘉说,那你可以答应我吗?让我们做比好朋友更好的朋友,好吗?痕痕说,恩,好的。我会把你放在我心里的最特殊的位置。佑嘉还是失去控制一样地痛哭失声了,他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会在这个年前的寒冷中偶遇这样有着太多奇迹色彩的温暖,尽管只是一个约定,一句话,却在那一刻变得十分重要,抵过千言万语,也让距离变得如此拉近,不仅是现在,更是很长远的以后,他都会用心地记住这句话。

    两个小男生的相爱在北方以北,南方以南。唯美、可笑还是荒唐?一切都无法用简单的几个形容词来一笔代过。只是佑嘉已经忘了他究竟是以怎样的一种形式来爱上他的,但是他们却已经没有了继续写就相爱故事的可能性。一切都将在悲伤的斜对面,像是振动一下就要抖落灰尘的黑色翅膀一样,遮掩不了也无法见光,最后这样一场看似荒唐而盛大的爱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只能用一个惊叹号来画出,然后依照各自的心情收藏进自己青春的香囊里。

    那天后的信息、聊天、电话都只是一些附加品,一些可以让佑嘉知道这一切还如此美好的一种安慰品,其实并没有真正存在的意义,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涵义。说过了,只是朋友的名义,不离不弃,一辈子,都要很特别的。

    “这是我们的承诺。你要一直记得。”佑嘉告诉痕痕,他还在网上跟痕痕说为什么迟迟不把那件衣服邮过来,眼看新年就快到了,可是却依旧没有新衣服。痕痕不断地问他,是不是因为衣服是他的才想要的,是不是拿到了衣服就会觉得他在自己的身旁?佑嘉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他并不是有意避开,也并不是刻意否决。只是他还是虔诚地相信着,总有一天,痕痕会出现在他面前,或者他会在痕痕的身边,面对面,然后彼此幸福地微笑。他们之间的约定,才让佑嘉不至于在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想念中感觉那么地孤单与寂寞,才让佑嘉不会担心假期过后,大家都各自忙碌起来的时候,很快地把对方忘记。

    往后的几天,南方的小镇还是下雨,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了大年三十。已经两三天,他们没有认真地聊过天了,电话里也是很简单的交流。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总是这样转瞬即逝,在现实面前,再浓烈再深刻的爱也只是烟火,天亮后就什么也不见了。

    可是,佑嘉会时常去看以前为他写的那些字,经常去那个论坛,点开他的页面,然后看着他不断更新最新状态,看着他写的一篇又一篇的小说,还有那一张张存放着记忆的照片。一直看到眼泪突然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然后印出他的样子。

    佑嘉不奢望他知道自己想他,也不祈求他们真的能够在一起。对于他来说,在这之后,他们每天讲的电话已经让他十分安心,知足而安详地快乐与开心起来了。其他的仅仅是时间的问题,他们相隔着千万里远,却要执拗地将两颗心彼此拉近。年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镇,他们在彼此的城镇里过着属于自己的年,穿新衣服、拿压岁钱,痕痕跟妈妈去吃大盘鸡、去串门、去送礼,而佑嘉在家呆着、宅男生活延续、写忧伤的文字、听老老的歌,还是会在半睡半醒之间,想起这几天以来的许多情节,就像倒带重放一样,真实而靠近,清晰呈现。

    终于在一个他再忍不住思念的夜里,他再一次去了那个论坛,然后在他的留言框里写下,你在吗,我想你了。接着他把笔记本关下,安静地躺下,心里满是烦燥不安的情绪,纷乱无比的心情,就像参差的碎片掉落一地。那是情人节过后的第二天,昨天佑嘉从凌晨睡到了下午,而痕痕跟妈妈去逛街了,他们都是一个人,只是他们彼此不能祝福,也不祝福。却在此刻,思念又要来侵袭佑嘉的头脑,吞噬他的意识,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在那一秒钟觉得辛苦极了,痛苦极了,他轻轻地哼起“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一个角落”,或许此刻,只有这样的歌词才最能贴近他的心情。可是……他依旧只能痛苦,尽管这种痛苦很多是来自于骨子里单纯的矫情和无病呻吟,但他只想让他知道,他是真实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地爱着这样一个他的,亲爱的痕痕。

    绝望伴随着痛楚一阵又了一阵地折磨着佑嘉,就在这个时候,他就要坠落歌曲的意境中继续无限制地扩大自己的伤痛时,电话响了。由于下午手机换了一个新的主题,这个新的铃声令佑嘉没有任何准备,甚至有些心惊胆战,在这样暗夜无光的房间里,他居然也像个小女生一样害怕起来了。可是当他看到来电显示上痕痕的名字,却又喜出望外,立即将电话接起。痕痕什么也没说,连寒暄的开场白也没有,他说,你是不是想我了?佑嘉不知怎么回答,那一刻他显得不知所措,话筒另一端那一个自己深爱的人竟然以如此直接的方式逼问着他,在佑嘉沉默不语的时间里,痕痕依旧反复在问,你是不是想我了?回答我啊。他说是是是……我承认,我都承认,我想你了。可以了吧。痕痕很难受,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来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特异功能竟然也在这位男生身边奏效了,而且他也爱上了他,两个人竟然会以相爱的方式延续这一段情感,只是他们依旧不能放纵,不允许放纵。于是痕痕很理智地说,以后想我,要跟我说,我们是好朋友嘛。然后他就挂了,在电话里传来忙音后,佑嘉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这种幸福仿佛是压抑许久的,又像是突然袭击似的,以朋友的名义,延续幸福,又何尝不可。

    双手合十于心,感谢世界里有你。他们的相爱,普通而自然,就像他们当初的遇见。佑嘉依旧习惯用疼痛的姿态来写字;擅长用时间来反复强调那些无法遗忘的伤痛。而痕痕在那个北方的小城市里过着自己的生活,他的衣服没有寄出,而在这天告诉佑嘉说已经转送给自己的侄子了,他告诉佑嘉多去听《蓝天》,“我陷在爱里面”的声音会让他忘记伤痛;佑嘉说他会过得很好,因为他们彼此有对方,尽管见面还遥遥无期,可能见了面也不能说上很多的话,可是还是要把对方放在心里面。

    思念诉不尽,这段最美丽的遇见。南方的雨已经停了,寒冷慢慢地被柔和的阳光驱散,痕痕告诉佑嘉要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佑嘉收拾好自己的房间,把笔记本里那几张痕痕的照片整理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把那一张他PS的照片作为桌面,日记里小心地锁了起来,把晚上伊诺发过来的这段文字用工整的字体写在扉页。“看不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这是佑嘉发给痕痕的信息,在这样的文字面前,一切讲故事的欲望又复苏,现在讲完了故事,应该要好好地回归到现实生活了,下在心里的雪谁也看不见,什么也纪念不了他们之间的情感,自己写下的诗句只有自己最懂,里面的痛、里面的伤以及里面的忧愁。

    将他们之间的承诺、约定还有佑嘉的愿望折成纸飞机寄成信,在某个云淡风轻的午后,等痕痕搭乘飞机飞往西南,佑嘉上了高速回到那个有海的地方,他们都会看到对方单纯而无瑕的想念,如同他们最初认识时的笑脸一样,幻化成美丽的烟圈,飘荡在空气中,一圈圈都画出一个美好的符号,既美好又温暖。而当纸鸢飞扬在天边似水流年,愿望就会实现——当墙角倾圮,时光褪色,他们下辈子就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单纯而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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