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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43:10
| 作者:因火成煙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21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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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好猛的海潮声。
海鸟的爪痕如被风吹落的针叶一般支离破碎地的印在沙滩边。大概不久会被涌过来的海水涂平,只剩满地流沙。
湿润的海风钻进衣领的时候我打了个冷颤,闭塞的大脑回路猛然透过丁点的光。
什么东西。海那玩意儿约莫是几年前才在飞机上面居高临下地见过——准确说来是一堆白云——父亲说飞机正位于大西洋上空。
费劲地集中视线,像是展平被猫翻来覆去揉过几次的线球,终于发现家门在眼前引诱似地晃荡着躯体。街灯似是昏黄,投影闪着光,并兴之所至地移来移去。
这才有点现实感,半打啤酒就能忘记自己身处何地。我苦涩地想。
不知自哪里冒出来一只拿着铁锤的灰猿,狠狠地给了我一下。“睡吧睡吧。”
于是我没有任何反抗便倒在床上。
梦里依然梦见该梦见的人。
2
恢复知觉的时候日光已笼罩了房间。我掀开被子,径自往浴室走去——像是轻车熟路的水生动物在潜意识海洋的迷宫里漫无目的地游走。
不管毛巾沐浴露,打开水龙头,低头便把自己溺在厚厚的从地板冒出来的白气里。
总算在临近一氧化碳中毒的时候彻底清醒。透过浓浓的白气环视四周,肥皂是肥皂,挂衣钩是挂衣钩——我从来没有意识过认清肥皂为肥皂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一切干净之后关掉水龙头,穿好黑色的牛仔裤和浅白的羊毛衣服,顿感神清气爽。
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忽然有此念头的时候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洗头。父亲那边一直认为这是不祥的举动。按照他的话是见到不该见的东西。
迷信迷信,迷恋与相信,那你说可不可信,我们随时可能迷信一个人。这么着,头痛起来,还是去看电影——电影是一片阿司匹林。
然而这年头还有什么真实的电影来着?
《色戒》——女人不可信;《投名状》——兄弟不可信;《集结号》——组织不可信;《长江七号》——外星人也冒出来,大概世界也不可信。
混乱。灰猿又手握大锤地闯进。
睡吧睡吧。黑暗铺天盖地。凌乱的是无数陌路人的舞影。
3
于是开始不停地做梦——不知是所谓不详的报应还是游走在意识的边缘地带——总而言之只好用梦这说法,因为它最为接近实体。
约莫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时间仿佛是白天。白光从天花板的采光孔笔直地投射下来,光柱竟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没有光照的地方自然幽暗起来,阴冷。当然,说那光本来便是冷的也未尝不可。
房间散落着两三张沙发,我随意选择一个沙发坐下。恍惚间,最远处笼罩的淡影似有什么东西在动,视野清晰之后才看清是个女孩。女孩。大概鬼都喜欢喜欢装成女的。
活见鬼。而且鬼还坐在沙发上。
她转过头看着我,又似乎是看着我身后的墙壁,归根结底倒也算是看着我。穿着淡紫色的风衣,卷羊毛裤,头发轻盈而柔软地垂下来,刚好及肩,那柔嫩而纤细的手指奇妙地传达出孩子气。我忽然发现她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无可言喻的美,一种似乎明天便可能烟消云散的微妙的美,像你,我想,应该是我心里的你。
“所谓人临死看到的幻觉么?”我推了推眼镜框,不无干涩地问。
“大概不算是死。只是消失而已。转移到另一个世界上去,就像转乘到另一列并头行驶的火车上。所谓消失。”她声音不大,然而蔓延的回音却像碎开的数据灌进耳里。我确信那是一种听着催眠曲的感觉。
“不懂。”太阳穴仍在昏沉地吼。
“简单说来,多半是你进行了某种仪式,或者仅仅是强烈的渴望。这是你潜意识的世界。”
“到底算是幻觉。”
“可以这么说。但是你需求。”
“自我救赎?”
“…………”
沉默。微小的尘埃在光柱间小心翼翼地漂浮。我把毛衣的拉链拉至衣领——这里的空气大概没有一点温度。
“你不冷?”
“我没有体温。”
“忘了你是鬼。”
“我和你一样,不过藏在你另一个世界罢了,每个人都同时存在于不知数目的世界里,”她停了停,好像在等我的反应。我不置可否。“你需求我,所以见到我。”
“为什么这么冷?”我耸耸肩。
“通俗点讲,你心冷。”
我相信这个世界充满偶然。一切正如带翅的蒲公英被倏忽而至的春风吹走,不停漂泊。但又不存在偶然,没发生的仍没发生,已发生的推动着未知发生。总之没有答案,和尚的说法叫劫难。
4
也有不做梦的时候——然而没有自我的存在感——大概依然在做梦。
去过舞厅找人。满耳喧嚣。一支穿着不知如何诉诸文字的衣服的乐队抖动着奏出不知名的歌。一群看样子吸足酒精的人大嚷大叫,似乎以为自己的嗓音能吞掉爵士鼓。
“喂,不觉得那样很开心?”那个人看见我,停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眼神看不太清——头发带着某种意识凌乱地遮住了他的瞳仁。
“或许。但我没兴趣。”
“一点也?”
“反正不想。”我没有表情地答道。
“当然了,没你那么好文化,思维方式都不一样,你这人那里玩得起来”他厌烦地挥手,“绝顶的闷人。”
思维方式不一样。或许。文字这鬼东西有时候是一种精神鸦片,自虐的工具,只是某些话非说不可,因为某种需求。我们只是自虐方式不同罢了,我想。简单来讲,就是这样:
“喂,你在干嘛。”“找死。”“干嘛死那么久?”“钢笔没水了。”
没有谁比谁清楚,只有谁比谁活得更痛苦。
四边的人疯狂的谈论着什么。就像一堆突然间拔掉气塞的巨型气球,歇斯底里地在拥挤的空间里撞来撞去,精疲力竭后颓废地隐匿在如同打碎了的水银灯的光影里。
“男人就是那么一种东西。”
“女人就是那么一种东西。”
“朋友不过是利用的玩具。”
“老板不过走了狗屎运。”
“不就是有钱么?”
“混蛋,统统都是混蛋!”
…………
每月每日都有这样需要发泄的人,并不只限于舞厅,同样包括商场,大街,家庭,任何角落都有这样的人。他们只相信愿意相信的东西,伴随着凌乱的舞影。
我们一直在跳舞,而且势必自坠地开始便要跳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不意义,至完全无可救药,又会在另一个舞台上继续踩点。
5
和安走在十一点的街边,无风,疏离的叶缝里漆黑一片。呼啸而过的汽车拉出昏黄的流线,像是接连不断的沧海桑田,而我们匍匐在孤岛之间——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喂,我们班真不错,特别是宿舍,有趣之极,我都已经会见到别人用礼仪式的微笑以及废话问好。”安带着一贯的孩子气语调讲道,附带着很多生活里触动神经的事。
比如回来时帮每人买上一碗龟苓膏——当然要收钱,某人生日集体串门捣乱,宿舍冷战,天天夜晚叽里呱啦……
本来想不无感伤地接一句,可惜我用尽力气讨好都只能是算画地为牢。
好像一个终身监禁的囚徒在十一月透骨的冷雨间梦见判决书写错名字的的希望,伸出手却触碰到被自己的手指打磨得光滑的铁窗。
然而安的兴致很好。我只好搜寻着可以称之为有趣的事情,大脑短暂的轰鸣以后简洁的告诉我:数据不足,请确认文件路径,按取消键重试。
“没你混得那么好。”我只好呼出一团白气,望着她的侧脸。
“你那叫没点生活乐趣嘛!”
“都没有人教我。”
“简单,转校好了你。”
“倒不是没有可以爱的人。”我用拇指压着指关节,发出噼啪的寂寞的声响。
………………
“好啦,送到这里可以了。”
“陪陪你也没关系。”
“我说,再往里面走很冷的,出来你打不了车回家。”安露出她训练有素的礼仪式的微笑。
“嗯,再见。”
往回走的时候我买了杯咖啡。连可以称之为记忆的东西也没有么?我想。
6
“c...很累。导火索导火索。”我用冰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在寻找什么。”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想好了告诉我。”
“最好别给我时间。”
“你到底怎么了嘛…好惊讶看见你这个样子。”
“我在自欺欺人。”
………………
“下啦...miss u..嗯,有时候我会想,每次和他说再见的时候,说这些话会不会已经成了敷衍或者例行公事?”
我望着荧光屏,呼出一大团白气,抽烟的感觉。
“一个人说想你的时候的确是想你的。”
“是吗?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他说的话。”
音乐如奔腾海潮,在封闭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地膨胀,然后寄居在犹如共鸣箱的躯体里喧嚣。
“春眠不觉晓~~~,庸人偏自扰~~~,跑不掉~~~~……”
睡吧睡吧。
“但是你需求。”另一个世界么,我想,不如说是通过死来跟现实连接吧,自我救赎。
7
继续做梦。现实里我应该称之为休克吧。
依旧是那个空间,棱角分明的光线。然而开始感觉到轻微的温度——像是冰冷的肌肤触及到燃尽纸灰的余热。
“是不是,所有人的心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壳?”我问她。
“有些是,有些根本无心。”
“我呢?”
“只有你知道。” 她微微一笑,笑容精致得像风吹过悄无声息清潭,扫起微微的波纹。“但你还在寻找。”
“所谓需求?”
“是,所以你呼唤我。”
她把我带到巨大的影壁前,吸掉房间所有的灯。完整无缺的黑暗犹如狡猾的水,悄无声息地将我们包容其中。古老的时间深渊里吹来带有霉味的风。墙壁投影出破碎的过往的画面。
“记忆碎片么?”
“同样是需求。”
“我到底在找什么。”
“不需要知道。只要你清楚心摆在哪里就好。音乐不停,你就要继续踩准舞步。”
“哪怕精疲力竭?”
“是这样。”她摊开双手,点点头。“只有跳下去,跳得大家心悦诚服。”
我直起身,借影壁的光将手指放到没有触感的墙壁开关上按了按。刀削一样的光。
开始思索那些被我爱过的人,抑或爱过我的人,纠缠的曲线走到什么地方便悄然断掉。数据不足,请确认文件路径,按取消键重试。
“何处惹尘埃。”我望着不知是否能称为天花板的天花板。
“谁让人们只是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然后纠缠不清。”
“偶然性?”
“也非偶然。正如你早晚会来这里——就像人必须回家一般自然,失去的,和还没失去的,连接成不同的世界藏在你心里,你提供着生命的齿轮组运行下去的动力。”
齿轮。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庞大的生命齿轮组上的一个点,那么彼时彼地的相见留心,在无法更改的程式之下渐渐偏转了哪怕一毫厘,心花便已开到酴醾。
我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阵子。 “那么说,当我处在抛弃和被抛弃的交界点,混乱飘零无寄的时候,便自然会连接到这里。”
“因为你没有放弃寻觅。”
我抬起手臂,手表的指针按照现实时间缓缓转动。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六十秒,六十分钟,二十四小时,坚持不懈地兜圈——一如走投无路时那种绝望的孤独。原来这就是时间所谓的含义,画地为牢——生活本该如此。
音乐不停,所有人都必须继续踩准舞步,直至这场戏彻底结束。死,不过是跟下一场现实连接的通路而已。
稍微理清思绪,低头看见她静静地闭着眼,酣然躺在我怀里。我吻了吻她的眼睑——如果她是我心里的影子的话,那就是吻自己。当然希望如果她是你。
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呵,草木无心,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房间的空气渐渐稀薄,混沌中看见那刀削一般的光柱开始像信号紊乱的无线电波一样抖动,然后整个房间一寸一寸崩溃离析,犹如摔碎了的拼图。书里的描写是:海是庞大的思念,雨无声的落于表面,没有面孔的人们站在岸边遥看海湾,无尽无休的时间化为巨大的毛线球浮于空中,一切血肉消融。
8
意识苏醒之时满眼是刺眼的死鱼肚皮一样的白色。
沸腾的人声不经我同意便灌进耳里,我花了五秒钟确认那些声音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搜索着该用什么形容词——看样子我被确认已经消失了。
“报应……什么事不好干,非得洗头…….”
“谁知道那些事……谁知道……”
“……难道就这样?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还能怎么样……你以为他会掀开白布……再叫你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多半并不代表一个人开心。
的确需要时间清理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直接的假设是我自从洗完头开始便昏迷不醒——那又为什么偏偏跑到那地方去?真实的幻觉,我想,尽管矛盾得开足马力都解释不清。
解释解释,当真掀开白布,喊一声“妈”,就够我解释的了——不过,这个时候不起来,恐怕就要被塞到没有温度的停尸间, 我不认为我需要保鲜。
我坐起来,那一瞬间,白布外面就像犹大看到耶稣从十字架上面完好无损地走下来一样,于是又饶有兴致地摇了摇头。
有人惨叫,但子往身上割的声音还要凄厉,应该称为嚎叫比较妥当。
“……叫人过来手术室……快……”
“报警……报警啊……!”
“号码……给我号码……!!”
…………
人们只是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看来是如此吧。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一切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喝了一点酒洗了一次头而已。
大概,死,是跟现实连接的唯一方式,自我救赎。
不过既然如此,绞尽脑汁的思考,又有什么意义,事过境迁过眼云烟,才发现方程无解——不论你此刻精疲力竭抑或依旧天真无邪。
我爱你,清楚这一点,已经够了。
“医生,窗外有没有阳光?”我懒懒地说道。并不是想象征什么希望,那玩意儿本来就没意义,只是觉得有点冷,大概衣服穿得太少了吧,我想。
9
我们都是在黑暗中并肩行走的人,走在各自朝圣的路上。
——周国平
每个人都是单行道上的跳蚤,每个人皈依自己的宗教。
——林夕
凌乱的舞影。
我只想你知道。你在我心底。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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