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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录入者:xiaohan | 时间:2008-03-31 18:43:07
| 作者:绿野妖踪 | 来源:本站整理
| 浏览:19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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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世间最美丽的花,它叫做蒲公英——雪白轻盈的花瓣,让我想起妈妈的头发。
蒲公英没有束缚,它自由地飞往任何地方去旅行。如果它想倾听大海的声音,它就飞往爱琴海岸,如果想看看樱花就飞往日本,如果它想感受高山、绿水、草原,它就飞往任何一处,如果它累了,就停息在安全温暖的地方……
好羡慕它们,来生,我要做一粒蒲公英的种子,自由,将是我生存的全部。
我曾经画过一幅画——在我老家有一座矮小的青山,每年秋天,山头都飘着很多蒲公英的种子,它们有的是从远方飘来,有的却在整装待发,它们张开洁白的羽翼,乘着风,带着属于自己的理想,漂往更远的地方去……
从前,我常常躺在青山的山头上打盹,有时候睡着了还会做梦,梦见蒲公英带着我飞,飞过山川河流,失去重力的感觉真好,自己就像一片羽毛,轻松极了。
在我的记忆深处,有一股袅袅的烟,缭绕着我的思维,看不清灵魂和躯体的关系,不理解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不愿意面对冷漠的世界。
我无疑是个渴望自由的人,厌倦了那些缭绕我思维的浓烟,厌倦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和冷漠的世界,更厌倦了这个看不清灵魂和躯体的关系的自己……
二零零五年的三月,我接到一个叫做“典金阁”的画廊打来的电话,说我的画卖出去了,让我过去领钱。几个月前我把那幅画送到画廊转卖,因为我只是个业余画者,画廊老板怕画卖不出去,所以只有等画卖出去才能给我钱。
画廊老板很兴奋,但是我并不喜欢他的表情,他得表情里不仅装满践踏艺术的铜臭味,更明显得让我觉得他愁这幅画卖不出去已经愁了很久了……
不能打听买主的任何信息,这是画廊里买卖画的一个原则。所以当时我不知道是谁买走了画,可是因为是头一次卖出我的画,所以我特别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买走的 。
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我去逛画廊碰见的一个男生——穿着很简洁,褐色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墨绿的马甲,黑色休闲裤、白色球鞋。进画廊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了他,不但因为他的外貌很出挑,更因为,他站在我的画前面,一副深深思考的模样。
“世界上面存在着另一个自己,纯洁、自由、充满爱心——”他先开口这样对我说,用和外形截然相反的低沉的声音。
“这幅《飘》画得不错,虽然绘画技术不是很好,但很有意境。”他说。
然后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画中一共十七颗蒲公英种子——
我诧异地看着他,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我没有机会告诉他这幅画的作者就是我,他就离开了。
会不会是他买走的?我无从知晓,并且认为,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但是,几周后,我在参加一个大学教授的画展上,再次见到了他。他的印象里也许从来没有过我,所以当我挣扎很久站在他面前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愣愣地看着我,有些腼腆地说,不好意思,不太记得了。
我告诉他那天画廊的事情,问他是不是他买走了画,他说没有。
我有点失望。
那幅画被卖掉了?他问我,眼神转向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的表情里,似乎也有一丝遗憾的成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孙志谦,二十七岁,和我同龄,因为曾经休过一年学,所以成了我的学弟,现在已经是一个外企公司的宣传部策划总监。
那次之后,我们互相留了名片。并且,当我每个星期天去画廊的时候,他几乎都在那里,原来画廊老板是他的叔叔。不知道是谁告诉他那幅《飘》是我画的,他很惊喜地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说没必要,其实心里面很开心他能知道。
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画中的那个地方看看,他问我。
有机会我就带你去,我说,那是我的老家。
……
春天是个浪漫的季节,办公室里面的恋情也铺天盖地。我常常被同事们当作笑柄,不过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很好,自由自在。
回到家接到妈妈的电话,问我有没有交男朋友。妈妈一直是个保守派,这一次那么直接地问我,很显然她已经为我的事情着急了。
是啊,已经将近三十的人了,却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似乎是有点说不过去,可是,我要到哪里去变一个男朋友过来啊——
我把心事告诉了死党丽丽。丽丽神秘地告诉我她参加了一个相亲派队,让我也报名参加。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真地被丽丽拉了过去。
后来,在那个派队上,我认识了一个导致我谈婚论嫁的男人——宋杰。
宋杰是个干部子弟。用丽丽的话说,长得很专业,一看就是个阶级干部。
秋末,妈妈等不及我把宋杰带回家,就匆忙赶来找我。
宋杰对我很好,就是没什么情趣,我对妈妈说。
要什么情趣啊,两个人能和和气气地一起生活就行了!妈妈说。
我觉得妈妈说的也不错,但是,如果我这一辈子,就这样结了婚,是不是太草率了?在我心里面,总觉得缺少了一块东西,那一块,也许是人的回忆里,不可缺少的东西。
……
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我接到志谦的电话,约我去喝酒。我匆匆穿好衣服出了门。
我远远看见志谦坐在路边的烧烤摊的凳子上,兴致勃勃地在逗老板家的小狗玩耍。
志谦指着那条狗告诉我,它叫小倩。
我笑着骂他神经病,因为小倩是我的名字。
不信你问老板,他撅着嘴说。
“听说你要结婚了?”他问我,表情有点奇怪。
我犹豫了,说:“是啊——”
“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再孤单了吗,很开心吗?”他说。
我点点头。
他说我在说谎。
我的确是在说谎。
我记得有一次告诉志谦,没有男朋友,我很孤单。我说,人只有找到另一半,才能填满内心里的孤单。
可是,假如填满了孤单,那么,就要放弃自由了吧?
人活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孤单,有人陪伴的时候又觉得不自由,的确很矛盾。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吗?”他说,“死掉——”
死掉最自由。
人是矫情的动物,因为怕寂寞所以永远都没有办法解脱,没有办法找到自由,这就是人类,永远生活在自由和寂寞之间的人类。
那一晚,我在志谦的眼睛里,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悲伤。开朗热情的孙志谦,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们聊了很多,我们都醉了,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知道,志谦还是原来的志谦,我还是原来的我。
清晨,我打开窗帘,楼下站着一个人,当我看清楚是志谦的时候,我疯狂地奔下楼。
我面前的志谦,依然灿烂地笑着。
“昨天说的,是真话吗?”他说。
“我昨天说什么了?”我疑惑。
“你说你遗憾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初恋,没有偷偷摸摸过,没有和帅气的小男朋友牵过手,接过吻——”
天哪,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这个家伙竟然把我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这些,我来给你补上。”他说,“我做你偷偷摸摸的帅气的小男朋友,怎么样?”
别开玩笑了,我说。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看见他的笑容,我觉得那么温暖。
……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但是,丛那天早晨起,志谦每天早晨都打来电话催我起床,上班的时候打开文件夹,能收到他的情书……
我觉得难以接受,他的做法太不现实了。于是,他打来电话约我看电影的时候,我没有去。没想到第二天,丽丽告诉我志谦昨晚在电影院前不知道等谁等了一晚上,现在发烧躺在医院了。
想到深秋冰凉的夜晚,一个人站在电影院的他,我忽然很心疼。
从那一刻,我默认了志谦为我所做的一切,能有这样的朋友,我很温馨。
我们像所有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去看电影,去面馆吃拉面,去游乐场坐云霄飞车,在街市地摊上买便宜的情侣项链戴,他握着我的手说,我要用生命的全部,填满你心里的孤单……
他做地很职业,我常常说他是个职业恋人。他笑说,我可只对你职业。
我和志谦的假恋人关系持续到了冬天。我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时,外面下着大雪,我的心里,凉透了,我始终不相信志谦会偷东西。
我到派出所的时候,志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真的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
我问了他几十遍为什么要偷东西,他没再吭声。
我把他从派出所带了出去,我问他要不要去喝一杯,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他给“小倩”喂了一串肉,然后默默地喝着酒。
“你说过,在你一大堆朋友里,真正的朋友只有我一个。”我说,“真正的朋友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出口的?”我愤愤地说。
他叹了口气,问我知不知道《虞美人》。
然后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这首诗。
“虞美人最后是不是死了?”他说,“我姐姐,就是虞美人——”
他哭了,趴在桌上低声地抽泣着,我的眼里也噙着泪水。我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
我原谅你——我说。
……
在那以后,我不由得开始反思我和志谦的关系,并不是因为,他犯了那样的错误,而是觉得,他为我做的太多了,而我,却只是一味地接受。作为一个朋友,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关心地太少。
下班后,宋杰把我送回了家。宋杰走后,我在小区花园里看见了志谦,他看见我有点激动,跑过来抱住我。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说,“你打算放弃我这个朋友吗?”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我,在他怀里的我,好像无法动弹了一样。
“我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我推开他,“我们到此结束吧。”
这样幼稚可笑的关系,让它结束吧。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但是,我们之间的游戏,就到这里吧。”我说。
我努力地解释我做出这样的决定跟他偷了东西没有关系,他却丝毫听不进我的话,重复着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觉得他失去了理智,我说,你回去吧,然后丢下他回家了。
……
一次晚饭后,宋杰向我求婚了。我看着不懂情调的宋杰竟然向我下跪,然后递上了婚戒,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激动。家里面一次又一次地催促着快点结婚,然而,我却在那一晚拒绝了宋杰的求婚。
“是因为孙志谦吗?”宋杰镇定地看着我,“那天在你家楼下的拥抱,我看到了。”
我没有回答他。他说,他这个人没有太多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爱面子,他可以忍受我的背叛,但无法忍受我欺骗他。
“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现在就消失,否则,就没有机会了——”宋杰说。
我说了声对不起,便跑进外面鹅毛大的雪里。我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去哪里……
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丽丽,丽丽狠狠骂了我一顿,说我怎么也是那种只看人外表的庸俗之人,说我那么成熟的人,怎么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
丽丽给我建议是,忘记过去,重新把宋杰追回来。
我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要我重新和宋杰在一起,那是不可能了,不仅仅是因为我对他没有感情,还因为,他很快又交了新的女朋友。在丽丽的生日派对上,宋杰向我介绍了他的新女朋友——漂亮大方,就像盛开的红牡丹。而我,只是个蹩脚的枯萎的小腊梅。
宋杰做得很好,大大地报复了我,我要感谢他,让我对他的歉意也渐渐消失了。
我抬起手想要拿酒的时候,有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亲爱的,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大大的眼睛,浅浅的酒窝,洁净的脸——孙志谦。
“不是说了我去你家接你的吗?怎么我晚了一会,你就自己先走了?”志谦微笑着看着我,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见我不说话,他说,是不是生气了?然后撒娇地求我不要生气。
我无法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明明是感动的,却又是那么酸涩。
宋杰看了我一眼,然后和他的女朋友走开了。
“你怎么又穿这条裙子啊?”志谦说,“我不是说了你不适合吗?”
我甩开他的手,气愤地走进了阳台。
志谦跟进来,一言不发地站在我的旁边。
“孙志谦,你这样做真的很幼稚!”我向他吼道。
他还是不说话,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你给我的,我很感谢你,但是,真的很可笑,难道你没发现吗?”
“我有个朋友,和他的高中同学结婚了,他和他的小女朋友,分分合合,最后还是结婚了。”他说,“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结婚的。”
我无法接受他那荒唐的说法,也搞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说,如果你再这样,不要做朋友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那句话吧,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
几个星期后,志谦再次找到我,他还是一样,见到我就开朗地笑着。他好像想清楚了一切一样,拍着我的肩说,以前真是对不起了,我以后不会了。
“可是,我有件事情拜托你。”他说。
他的那件事,就是向我借钱。他说他姐姐病了,急需要钱。
我把大部分的积蓄都给了他,让他振作起来,好好给姐姐看病。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他,想去看看他姐姐,却再也没打通,我去他的公司找他,他已经辞职了,他的同事告诉我,他的姐姐一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
我的心一下子像掉进了悬崖,冰凉地、生疼的……
季节在一遍一遍地交替。过了深秋,过了春节,过了春天、夏天,季节再次停留在秋天。城市里,看不见蒲公英的踪迹,我常常想念青山上的蒲公英。
最终,我还是没有机会带志谦那家伙看看画里的青山,他就彻底地消失了,留在我记忆里的只有他最后对我说的那一句话——世界上面存在着另一个自己,自私、疯狂、充满着恐怖……
二零零六年十月,我回老家参加朋友的婚礼。本来我也已经是为人妻了,却在顷刻之间,又回到了原点,所以,不免又被妈妈数落了一番。
我再次爬上了青山,这一次,这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不是我一个人。一男一女背对着我,望着远处的山头。我不想打扰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那个女人说,我们下去吧。
然后他们转身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们。
我惊讶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脸,那是一张在我的记忆里不断来回了几千几万次的脸。
“孙志谦——”我喊他。
他像一年前第一次见我那样,微笑着,却什么也不说。
我期待着他忏悔的表情,或者是一个拖欠了一年的解释,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我追下山。我抓住他的手臂,我问他为什么那样做。
他没有看我,说他是惯犯,问我要不要带他去派出所。我委屈地看着他,他甩开我的手就和那个女人离开了。
这一年来,我储存的眼泪崩溃了一样流下来。我蹲在山脚直到天黑,此刻,我忘记了自由,忘记了一切,在我的心里,充斥着无以计数的孤单。
朋友的婚礼很热闹,我接到了新娘抛来的花。
婚姻是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孤单了吗?找到另一半来填满自己的孤单,就会幸福了吗?婚姻也许不能够代表爱情,可是爱情又算什么?爱情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场玩得起,输不起的游戏,爱得越深,孤单越强烈,放弃了自由,都是因为这该死的爱情——
也许,真的只有死掉,才是最自由的。
回城的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自称是志谦的姐姐。我照她给的地址,见到了她,原来是那天在山上的那个女人,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没想到,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求你,快救救志谦——”
志谦和他姐姐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经常被爸爸打,他们的爸爸,是个潦倒的赌鬼,欠了很多的债,钱还不了,最后志谦的姐姐成了牺牲品,嫁给了一个中年男人抵债。后来妈妈也抛下他走了,幸好他被一对有钱人收养了。他常常偷偷地去见他姐姐,给她买吃的和衣服,直到一年前,她姐姐生病去世了。
告诉我这些后,我被她带到了一家精神病治疗中心。在雪白的房间里,我再次见到了志谦,他正在专心地看着手中的画,那幅《飘》被他紧紧地抓在手中。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幅画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中!
志谦看见我很惊讶,但是瞪大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泪光。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问他。
“对不起,”他说。
我问对不起什么,他低头不语。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那个健康开朗,爱说笑的孙志谦为什么会躲在这个该死的疗养院里。
“不要告诉我,你有精神病。”我哭着蹲在他的面前,“别告诉我你生病了——”
志谦患有精神分裂症和轻微抑郁症。我不敢相信姐姐说的话,我一点也不相信那个阳光开朗的孙志谦会有那样的病。
“因为思念妈妈,因为心疼姐姐,因为痛苦的童年,所以生了那样的病。”姐姐说,“不过这几年已经好多了,大学的时候休了一年学,那一年最严重,每天都呆在医院,什么人都不想见,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还会自残。”
我的心在颤抖,和志谦认识的三百六十五天里,他从来都是那么阳光地在我面前,给我带来那么多快乐。可是,在他心里,或许每天都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也许每次和我喝酒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像刀子在钻绞,可还是在跟我说笑着,可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从你那里拿来的钱,买了那幅画。那幅画,他找了整整八个月。”姐姐说,“他欺骗你,是为了让你忘记他,他说给不了你幸福……”
我的生命里,不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要拥抱、接吻、看电影、坐云霄飞车……只要有一个男人,只要有一个像志谦一样爱我过我的男人,只要让我一辈子在他身边,为他做饭、洗衣服、织毛衣,让我自由自在地爱他,就足够了,那就是我全部的自由。
和志谦站在他姐姐的坟前,志谦念了一遍《虞美人》,说那是他姐姐最喜欢的一首诗。
“你知道,偷东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志谦问,“你没偷过,你一定不知道。”
“那种既紧张,又兴奋,就像吸了毒一样的感觉。”他静静地说着,然后跪在了坟前,连声地向姐姐说着对不起。
我抱住他,告诉他,姐姐不会怪他。
志谦,我会用我生命的全部,来填满你内心的孤单。
……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我和志谦去青山上看雪,我们的青山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美丽,被雪覆盖的时候,更可爱了。
我和志谦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他取笑我,爬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再不锻炼就要成肥婆了,扬言不会取我了。
我笑着追上去想要捏他的脸,一脚踩空了,在雪白的积雪上,我的身体直直地滚落下去。我并不痛,只是觉得自己好重,如果我能像蒲公英一样,轻轻地飞舞那就好了。
我的耳边,好像有志谦的哭声,我最讨厌听到志谦的哭声了,我喜欢他像以前一样笑。
志谦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自己,一个纯洁、自由、充满爱心,还有一个自私、疯狂、充满着恐怖。
后来,我问他,这两个志谦,到底是哪一个爱上了我。
志谦说,从前,两个自己没有任何的共同点,他们互相排斥,互相憎恨,直到小倩的出现,他们握手言和了,因为,他们都希望这个女人幸福……
我的身体渐渐轻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变成蒲公英了,现在开始,从青山开始,我要追随志谦的脚步,因为,他就是值得我栖息的,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很高兴,我自由了。
……
当我睁开眼睛,一颗蒲公英停留在我的视线里,它的后面是一整片蓝天。
这里是天堂吗?
不,这里是青山的山头,原来我还活着。
——这一切,只是一个漫长的梦而已。
一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我睡了太长时间了,再晚就赶不上回城的火车了。
于是,我匆匆下了山。
在火车上,我接到画廊打来的电话,说我的《飘》卖出去了,我惊奇地问,你有个叫孙志谦的侄子吗?老板说,没有啊,怎么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火车渐渐开动,远处的青山也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有一朵蒲公英飘进火车,掉在我的手背上,好象在诉说着,属于我们的自由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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